第401章
“為此，下從記事時起便決定發讀書，企圖用淵博的知識來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那時我們村唯有里正家裡有幾本竹簡書，下便找來木炭和樹葉編制的紙張去里正家謄寫下容，再回去仔細研讀。”
“這樣的日子，下過了整整七年。七年之後，下十二歲，深知就這麼待在村裡，憑著里正家那幾本只是記載些容淺的人文地理的竹簡書，註定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於是下毅然決定離開鹽城，橫鉅鹿、東來兩郡八百餘里，來到王都。”
“進王都後，下無分文，只好乞討為生，哪怕就是如此，下也沒忘記讀書。那時下對知識的求近乎瘋魔，沒有能借書的渠道，於是下便跑遍了王都的所有私塾，趴在門外聽先生教學，聽學子誦，再用木炭記錄下來容。”
“大人你能想象嗎？寒冬臘月，一位著破爛的乞丐趴在一傢俬塾的門前，用被凍得紅腫如饅頭般的手賣力地趴在地上，一筆一劃虔誠地記錄著自己所聽到的先生口中念出的每一個字，最後將它們彙集起來，組幾十本厚厚的書籍。”
“那幾年，下通讀了我大黎的經史，將晦難懂、被無數世家弟子視為天書的《堪輿圖要》逐字逐句全部剖析了一遍。那一刻，下覺得，便是當朝宰輔王洪、諸葛青雲、褚遂安幾人的學識與自己相比，也不過如此了。”
“於是，下便自持學富五車，想要找一些達顯貴引薦仕。可惜我大黎的制度大人也知道，寒門是永無出頭之日的。一連壁了整整一百九十八家，下終於死心了，知道縱使自己再怎麼苦心鑽研學問也是枉然，只要你出寒門，沒有人會在意你的學識的。”
聽到這裡，徐忠心中不默然一嘆。
丁憂所描繪的自己的親經歷，的確讓人驚歎。他卻也代表了眼下大黎寒門子弟的普遍現象，縱使才華橫溢，卻也沒有人加以引薦，無法實現自己的抱負。
這，也是徐忠迫切想要改變大黎九品中正制的目的所在。
讓那些窮苦百姓，能夠擁有一次與豪門世家公平競爭的機會。
哪怕只有一次，縱使敗落，那也此生無憾了！
頓了頓，便聽丁憂續道：“就在下徹底絕的時候，有一個人卻如同下溺水前的最後一稻草，他向下出了援助之手，向朝廷舉薦了下，並給了下一箇中上的品級，讓下有機會留在京師縣衙，做一名分管文書和印鑑的主簿。”
徐忠淡淡地道：“也就是這個人，讓你拋棄最初秉持的做一個國民之清廉吏的抱負，轉而投向貪汙吏之陣營，對吧？”
丁憂深深注視了徐忠一眼，道：“徐大人的確聰慧，您猜的沒錯，當初得知這位的圖謀後，下只是略作猶豫，便決定替他瞞了下去，這幾年，也斷斷續續為他清掃了不後路。”
徐忠皺眉道：“你一個八品主簿，又能做些什麼？”
丁憂搖搖頭道：“大人千萬不要小看我們小小的京師縣衙，我們好歹是京畿衙門，偌大一個王都大大小小的案子基本都要經過我等之手。大人還記得西郊的那個無頭案嗎？”
這個案子徐忠如何能不知？
當時他就是讓蘇慶去查西郊的那個無頭案，結果這位縣丞以自己不擅長查案為由拒絕，自己正好藉此將其狠狠打了一通。
之後他更是讓蘇慶和袁小山聯手調查此案，結果卻因為遭遇一品堂的殺手刺殺一事而耽擱了。
丁憂道：“徐大人讓蘇縣丞和袁團長調查此案，恐怕永遠也查不出什麼結果了。大人難道就沒想過，為何過去了這麼長時間，卻始終沒有人來認領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