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無情梅如畫》第315章 血上針(1)

作者:開水豆腐·2024-03-31

這是周曉雪從小到大積攢下來的歲錢,想著暫時能解決了方義的學費問題,同時也能暫時解決一段時間的生活問題!方義哽咽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拿著錢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發誓,無論如何也要把錢還給周曉雪。

但是,之後呢?方義想到了將來,如果考上高中,九年義務教育結束了,他面臨的將會是比現在更加昂貴的學費,到時候這個錢誰來出?飲鴆止的辦法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去蠶農廠打工,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回到家中,方義沒把周曉雪給錢的事告訴媽媽,而是把錢藏了起來,然後自己寫了一個借條,把借款雙方的名字工整的寫好,再小心翼翼夾在書裡收了起來,這才開始去做飯。

他想著,到了下午的時候,他再去蠶農廠裡找翁廠長試一試,鐵棒都能磨針,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只要心誠。方禮安拖著疲倦的子回到家中時看見方義居然在家,並沒有多說什麼,一家人等方義舟回來之後在無言只中吃完了幾個玉米餅和一鍋菜湯。然後,永興村的天空忽然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之後越來越大,村前的河堤彷彿要擋不住洶湧的六塘河水了。

吃完了午飯之後的方義早早的來到了蠶農廠,可是蠶農廠因為下雨的緣故,工人們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偌大的蠶農廠竟然沒有看見一個人,就連廠長翁增壽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方義無所事事,坐在蠶農廠門前傳達室門口的雨棚下發呆,著剛開始芽的桑樹,他的思緒,飄到了遙遠的未來。未來是什麼樣的呢?是彩斑斕,或是刀劍影……

他不知道,也想不到那麼遠,他的腦海裡全都是家裡的柴米油鹽,偶爾會想到學校裡如雷貫耳的讀書聲,可是那沒有用,父親夠幸苦的了,起早貪黑,累得腰都彎了,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就能聽見父親劇烈的咳嗽聲,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的心裡,讓他無法眠。

他已經十六歲了,早已長年,在這個大浪淘沙的時代裡,他看見了明,但必須暫時留在黑暗裡韜養晦,明必然會到來,只是需要耐心的等待。

雨越來越大,小雨變了中雨,中雨轉暴雨,暴雨變傾盆大雨,讓天地之間連一片,地面上因為雨水澆灌的緣故起了一層霧,天空中的烏雲變了灰,大地之上到都是齊刷刷的雨滴聲,宛如一首壯麗的詩歌。

蠶農廠是村裡的集企業,佔地面積不大,只有十來畝地,早些年經濟效益非常好,到了前年,南方對綢原材料的收購變得極其苛刻,蠶農廠生產出來的蠶繭雖然數量眾多,但卻不能滿足質量要求,退貨回來的蠶繭堆積在倉庫裡,了老鼠的味佳餚。

發不出工資後的蠶農廠了村裡的負擔,想要甩掉這個包袱又沒有這個能力,了村裡的燙手山芋。翁增壽臨危命也沒能力挽狂瀾,在大勢所趨之下選擇了一條不應該選擇的中庸之路,既不讓蠶農廠倒閉,也沒能力讓蠶農廠復活。

他能做的就是加強蠶農廠的防範措施,偶爾滅一下鼠患,就加強防洪防汛防盜防火工作,訓練是有聲有,可蠶卻是越養越瘦,到後來養蠶戶逐漸減,到了今年,只有三十多戶還在苦苦堅持。方禮安同樣是這三十多戶中的一員,可是已經到了杯水車薪的地步,即便是有了收益,也無法滿足收支平衡,家庭赤字嚴重,加上杜念慈患病多年,不得不出去幹些泥瓦匠的活來補家用,遠水不解近,照這樣下去,方禮安一家人只能喝西北風。

每年六塘河都要漫水,水漫過河堤,衝村莊,低窪一些的地方水已經漫過了膝蓋,翁增壽思前想後,在蠶農廠周圍挖了許多深,並且增添了一條一米高的防汛帶。

雨太大了,方義沒有帶傘,只能坐在雨棚下等雨停了再回家。他看著越來越多的水灌蠶農廠大門,想到了蠶農廠還有許多蠶繭及蠶子,若是讓雨水泡了,那蠶農廠就再也支撐不住必然倒閉。反正閒著無事,方義乾脆翻過圍牆找來鐵鍬,把蠶農廠周圍的沙土帶重新堆積了一遍。

幾個小時之後,暴雨未停,線漸暗,方義累得腰痠背痛,從未有過如此劇烈勞的弱小軀早就被暴雨淋溼衫,站在重新弄好的微型防汛提前,他第一次到了勞所帶來的自我愉悅

帶來的滿足讓他心愉悅了很多,可還未得到休息,便聽不遠一聲暴喝:“不好!洪水來啦!”這聲暴喝如同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打破了往日的寧靜。隨後傳來的報警聲此起彼伏,整個永興村如同炸了鍋一樣,從平靜慵懶的狀態下甦醒,幾乎所有人都衝出了家門,驚恐地看著南面六塘河旁的河堤上漫過了洶湧的河水,向永興村奔湧而來。

水火無,永興村就在河堤之下,最近的人家離河堤只有幾十米,大水一下,最南的十幾戶人家首當其衝,一下子洪水就漫過了地基,將傢俱全都衝出了屋子。

後排的人家早就慌了神,臨時抱佛教築起防洪堤但卻無濟於事,已經形勢頭的洪水雖然不大,但衝擊力足以把豬圈、舍等全部沖垮。瞬間,永興村一半的人家全都淹沒在了水中,老人抱著孩子爬到屋頂呼救,年輕人開始尋找任何能夠浮起的工,但卻如無頭蒼蠅似的到竄。

們哭爹喊娘,來不及收拾陪嫁過來的首飾便讓男人們提溜著扔到了房頂,村子裡喊聲哭聲狗吠豬聲連一片,在逐漸昏暗的環境下哀鴻遍野。幸好,洪水只是漫過了河堤,並沒有真正的決堤,只是這雨不能再下了,否則永興村真的只能浸泡在水中等待滅亡。

洪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整個永興村全部淹沒在了洪水之中。永興村地勢南低北高,南面的三十多戶人家屋子裡的水已經到了口,最北面的水也已漫過膝蓋。

莊稼全沒了,每戶人家屋子前後的菜園子了魚蟲的晚餐,青椒西紅柿等蔬菜的秧苗很快就會被草魚吃乾淨,那些沒來得及轉移的豬仔仔漂在豬圈舍裡,早就喝飽了水浮在了水面上。

這場景宛如末日。

洪峰過後,蒼天似乎並未捨得將永興村從地圖上抹去,留下給人們活下去的希,將太從烏雲被後扯了出來,用最炙熱的芒烘烤著大地。人罪孽不可活,天作孽猶可恕,勇敢的人們終於從洪水的震怒之下清醒過來。

不知道是誰突然又喊了一句:“糟糕,蠶農廠完了!蠶完了!”

這一聲呼喊比“洪水來了”更加可怕,蠶農廠是永興村一半人最後的希,蠶農廠沒有了,他們連最後活下去的勇氣也隨著蠶農廠的消亡而消亡,靠著蠶農廠勉強度日的養蠶戶在這聲呼喊之下再一次陷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害怕斷絕了最後經濟來源的人們呼天搶地,踏著泥濘和髒水向蠶農廠奔去,有些婦摔倒在了泥水裡,爬起來繼續跑。他們跑去的是最後的希,如果蠶農廠被水泡了,那些死去的蠶子和作廢的蠶繭,就是垮他們的最後一稻草。

方義看著洪水從桑樹地裡衝了過來,便知道大事不好,他慶幸自己早有準備,加固了防汛帶。他累得站立不住,幸好有鐵鍬支撐才沒能倒下,見蠶農廠無事,他才想起自己的家。

他如同瘋了一樣往回跑,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跤,上的服早已看不清原來的布料,腳上彷彿也被什麼割破了皮,撕心裂肺的疼,但是他不能停下來,家裡還有臥床的母親,而且他家在永興村的南面,洪水來的時候,他們家肯定不會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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