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梅園
冬夜寒浸了青石板,簷角燈籠在風中搖晃,將滿園紅梅映得影影綽綽。
謝安然攏了攏狐裘領口,指節凍得發青。
連白日里啄食的雀兒都蜷在窩裡打盹,偏還要立在這冰窖似的園子裡。
襬沾著晨從安雲寨帶回來的泥漿,此刻凍冰碴扎著小。
晨起時匆匆嚥下的半碗粳米粥早消磨殆盡,腹中空得發疼,倒像是揣著塊冷鐵。
著假山旁那株白梅,忽然想起今晨在寨子裡診治的孩,發著高熱還要扯袖子討糖吃。
"咕——"
腸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謝安然耳尖發燙,卻故意直脊背。
宋凜正站在三步開外的梅樹下,玄大氅上落著幾片殘雪,玉冠映著月,倒襯得眉眼愈發凌厲。
"了?沒吃飯?"他指尖碾碎一片落梅,深褐汙漬染上襟。
謝安然盯著那點汙漬,就想到那陣周奉儀院裡飄來的煨鹿筋香氣,混著當歸黃芪的溫補味道,竟能穿過三重遊廊鑽進寢殿。
“反正委屈的人,什麼也沒吃到!”
夜風捲起滿地碎瓊玉,宋凜眉峰微:"府中務皆由你執掌,何至於此?"
"王爺當真不知?"猛地轉,繡鞋碾碎凍土裡的枯枝,"上月初八週奉儀摔了賜的琉璃盞,您說'不過是個件';臘月廿三將妾謄抄的經書潑了墨,您道'重新寫便是'......"頭突然哽住,浮錦裁的裾在月下泛著珍珠似的,此刻卻像把刀子扎進眼裡。
宋凜忽然近兩步,松香混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你在爭寵?"
"臣妾爭的是規矩!"謝安然踉蹌後退,後腰撞上梅樹,震落簌簌雪霰,"今日之事,就這樣過了......"突然噤聲,指尖深深掐進樹皮。不能提,提了又要說他小題大做。
"說下去。"宋凜眸驟沉,玉佩流蘇纏上了的披帛。
"王爺若真想知道,不妨親自去查庫房賬冊。"猛地回披帛,金線勾的纏枝紋刮落幾縷線,"左右您有的是工夫陪周奉儀描眉點,倒比不過查一查......"話音未落,腹中又響起綿長鳴響。
宋凜突然攥住腕子,掌心滾燙:"百年謝氏教出來的兒,就學得這般怪氣?"
"謝氏還該學會打落牙齒和吞呢。"謝安然掙開桎梏,髮間玉簪叮噹晃,"可惜臣妾愚鈍,只曉得極了要吃飯。"屈膝行了個端正的禮,襬掃過滿地殘梅,"告退。"
"謝芷若!"厲喝驚起枝頭寒。
青石板上的影子頓了頓,終究沒梅林深。
宋凜著石徑上零落的金線,“本王讓你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