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靈堂白幡低垂,檀香與未散盡的焦糊味糾纏在一起。攝政王妃素斗篷裹著單薄形,圍帽垂下的青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對著金楠木棺深深下拜,腰際玉佩磕在青磚上發出脆響:"臣婦參見皇上、太后娘娘,今夜特來為夫君守靈。"
"且慢!"謝侯爺突然出佇列,腰間玉帶扣撞得叮噹作響。他鷹隼般的目穿青紗:"王妃娘娘為何不除圍帽?莫不是藐視天家威嚴?"話音未落,幾位宗室老臣的笏板已微微抬起,燭火在鎏金銅鶴燈臺裡劇烈跳。
裹在月白狐裘裡的子突然劇烈咳嗽,青紗下滲出點點猩紅。
假扮謝安然的花漾扶著棺木緩緩轉,聲音似淬了冰:"父親明知兒中朱碎劇毒,如今已是油盡燈枯......"猛地掀開袖口,出的手腕佈滿蛛網般的紫斑,"這副殘軀連太醫都避之不及,您偏要兒當眾現出鬼魅之相?"
"放肆!"小皇帝突然拍案而起,十二旒冕冠上的明珠簌簌作響。
年天子稚氣未的面龐漲得通紅:"今夜是王叔的守靈夜,爾等非要攪得亡靈不安麼!"他袖中攥的拳頭微微發抖,龍紋錦袍下襬還沾著方才跑來看熱鬧時踩到的雪泥。
幕簾後突然傳來玉珠相擊的聲響,蔣太后戴著翡翠護甲的手死死扣住座扶手:"北境八百里加急戰報未至,阿睿還被困在北境......"染著仙花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攝政王為國捐軀,爾等還要在靈前鬧到幾時!"
"正因事關重大,臣等才不得不慎。"賢王忽然袍跪下,玄蟒紋錦袍在青磚上鋪開如墨。他後頓時跪倒一片朝臣,朱紫袍在靈幡映襯下恍若潑濺的跡:"請皇上、太后明鑑,開棺驗明正!"
"你們......"蔣太后猛地起,九尾釵上的東珠劇烈晃。忽然瞥見跪在最前頭的父親蔣國公,那個曾親手教挽弓雁的父親,此刻正將象牙笏板高舉過頭頂。間突然湧上腥甜,眸中泛起水:"好......好得很......"
棺蓋開啟的瞬間,濃重的焦糊味混著龍涎香直衝鼻端。花漾撲到棺槨旁,指尖到焦黑上半融的玄鐵護心鏡。忽然淒厲長笑,染的青紗拂過腰間玄甲軍獨有的狼頭刺青:"王爺啊王爺,您說這刺青是玄甲軍魂所繫......"轉頭看向圍攏過來的宗親,眼底泛起癲狂之:"諸位可要親手這狼頭烙印?"
端王妃嚇得倒退兩步撞翻銅盆,紙灰騰起如黑蝶紛飛。幾位命婦慌忙上前攙扶花漾,絹帕卻都刻意避讓著不。
混中不知誰扯住了青紗圍帽,幔帳似的輕紗飄然落地。
氣聲霎時響徹靈堂。燭火映出子半面容——左臉如新月清輝,右臉卻爬滿蛛網狀的痕,暗紅毒斑順著脖頸蔓領。
賢王手中驗的銀刀"噹啷"墜地,端王手中念珠突然崩斷,檀木珠子滾落滿地。
"滿意了?"花漾染毒的指尖上毀容的半邊臉,毒斑在慘白上宛如活蠕。
忽然轉撲向棺木,染的指甲劃過焦心口:"王爺您看看,這些您拼死守護的人......"嘶啞的哭喊突然轉為劇烈咳嗽,大灘黑濺在雪白孝布上。
"快傳太醫!"小皇帝驚慌的喊聲裡,蔣太后已癱坐在椅上。
著靈堂狼藉景象,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見宋凜那日,年親王在朝堂上為將士請命。目緩緩掃過滿地滾的檀珠、翻倒的銅盆、以及仍在晃的青紗,護甲深深掐進鎏金扶手中的牡丹紋樣。
夜更濃了,北風捲著雪粒子拍打窗欞。靈堂燭火明明滅滅,照著棺槨上未乾的跡,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修羅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