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湯顯祖進屋的時候,於可遠很快站起來。他今天穿著一件素,就是平民服飾。按理來說,像他這樣高門大戶人家的孩子,是不會傳布的,這樣穿,顯然是希能和於可遠更親近些。
可是於可遠心裡微微一沉,步子也遲緩了一下,才邁進門裡。
雖然上次臨別前,湯顯祖曾對他報以釋懷的微笑,但他並不敢奢就此為湯顯祖的知音好友。與上次見面時截然相反的裝束和神態,只能證明......自己猜得沒錯,湯顯祖今天,必定有所求。
“可遠。”湯顯祖遠遠朝著於可遠一拱手,然後笑道:“恭喜你沉冤得雪,府考也順利。”
“多謝。這麼晚了,怎麼想著一個人過來?”
“我可不是一個人。”湯顯祖指指後,“我帶著小玉呢。”
於可遠的目投過去。
那個怯生生穿著穿蘭花布裳的小男孩就是朱彥邊的書,湯顯祖讓他行禮他好像也沒聽見。長得瘦瘦的,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要不是穿著男人的服飾,看起來真和個孩兒似的。不過眼睛倒是黑亮黑亮的,盯著於可遠好奇地看。
一個小男孩這個名字,聽起來實在是......聽說,他是朱彥在鄉下撿來的流浪兒,取這個名字,也是希他能像玉一樣純粹,都是心學門人理所當然的一些幻想罷了。就算是孔孟聖人,也不敢說自己如玉一般純粹吧?
“這孩子笨的,也不知道朱先生在他上生了多氣。”
“嗯,年紀還小,大了就懂事了。”
於可遠本能地不想多惹事,好好讀書,等著六月份的院試,旁的一概不想搭理。
“學院今日的議講,可遠,你聽說了嗎?”湯顯祖問著。
“還沒,只知道有這回事。”於可遠將湯顯祖迎進屋裡,然後請他坐下,又吩咐喜慶去倒茶,才道:“有什麼指示嗎?”
“指示倒談不上,王先生準備為浙江捐獻一批糧草,從學院省錢。其他先生們提議節源開流,每位先生都有自己的計劃,議講時並沒確定下來。議講結束後,王先生決定讓各位先生回來書寫一份詳細的計劃,再由學院的所有學生投票決定。”湯顯祖回道。
“很公平的辦法。”於可遠點頭。
“你是知道的,雖然學生們都有投票權,但在我們東流書院,一直便有這個傳統,影響力稍低的學生會依附於影響力稍高的學生,不久後就是四宗會講,王先生已經決定帶著你我同去,現在學院裡,就你我的影響最大。我們投哪位先生,大部分的學生都會投那位先生。”
這確實是實,即便在東流書院這樣的讀書聖地,攀附和拉幫結派仍然避免不了。雖然學生們各個自詡心學門生,行事作風卻沒有半點王明的影子,不得不說這很諷刺。
“所以,你來的意思......”
“你對其他先生畢竟不悉,朱先生你是瞭解的,希你投朱先生一票,有兩重原因。”湯顯祖慢悠悠地將茶喝掉,接著道:“一來,朱先生欣賞你,將來若能繼任院長,心學四宗中的東流,會為你的臂膀。二來,不久後的四宗會講,朱熹後代同樣會參加,朱先生離開世族後,外界有很多不好的聲音,但他並沒有被開除族譜。你我若能以朱先生弟子的份參加此次會講,並揚名立萬,朱先生便可重拾朱氏一門的影響力。可遠,你將同時為理學和心學大宗的支持者,將來邁仕途,豈非如魚得水?你和朱先生互相就,後世可傳為一段佳話!”
在東流書院,所有學生都是王正憲的弟子。但細分下來,王正憲並未收過親傳弟子,學生們仍有各自授業的老師,唯獨於可遠是個例外。於可遠本以為,自己會被王正憲收為門下,但至今王正憲都沒提起這個事,如今竟被朱彥尋到了機會。
湯顯祖所言的這兩條,確實有力,但於可遠還是決定先聽一聽朱彥“節源開流”的提議。
“你倒是坦誠。”於可遠笑著,吩咐喜慶給湯顯祖續茶,然後問:“不知朱先生對‘節源開流’有何辦法?”
“當時的提議被其他老師否定了,現在只是有些新想法,朱先生打算從裁減教書先生、僕役和書手。”
“海若,你知道我們這個書院,除去學子,一共多人嗎?”於可遠問。
“我們書院?”湯顯祖含糊其辭,“哦,這個,我們書院不算小。”
“不算小,有多小?”於可遠見湯顯祖說不出實,便道:“面積先不談,教書先生一共三十位,照顧教書先生和學子的僕役和婆子,有四百二十餘位,每位先生還有至四個書侍候。”於可遠提出最保底的預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