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羅龍文要殺,楊順和路楷也要殺,虞部那四個員也不能留。這些事,給刑部和大理寺去辦。至於嚴世蕃和鄢懋卿他們,暫時停職吧。讓陳洪回來,在翰林院鬧這個樣子,什麼統了!”
......
明嘉靖四十一年,執掌朝政二十年的嚴嵩、嚴世蕃父子倒臺。但出於種種複雜曖昧的政治關係,嘉靖倒嚴但不倒嚴嵩,對嚴嵩還格外網開一面,只責他“溺世蕃,有負皇家期託”,雖然罷,仍給予禮遇,每年可領米百石。
說到底,是嘉靖早就看明白了。祖制不改解決不了本問題。一個大禮議都傾盡心力了,他也沒能力改變這個局面。制衡耗幾十年不上朝,也是為了避免直接衝突。再聰明他也只是嘉靖而非漢武,整頓朝綱沒有絕對的權力,只是痴人說夢。大禮議也只是爭個名,真要跟既得利益集權爭利,讓他們把兼併的土地還回去,來個開天闢地,十個嘉靖都不夠死。任何封建王朝的滅亡的基礎都是從王朝建立之初打下的,土地兼併制度僵化問題是任何封建王朝都解決不了的,最多來個變法延緩一下死亡,比如張居正的一條鞭法。
也許是嚴嵩父子作惡實在太多,又或者有裕王、陳洪和徐階等人的暗中推,這一次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反僚衙門的遲緩,行也出奇地快速。
三堂會審,議定嚴世蕃、嚴鵠、嚴鴻、鄢懋卿充邊;嚴年、嚴冬送鎮司嚴訊。呈文送上,嘉靖准奏,同時再次降恩,寬恕嚴鴻,革職為民,以便侍養嚴嵩。而鄒應龍,提升為通政司參議,由正七品一躍而為正五品。徐階夫人沈氏、張氏都獲一品夫人的誥封。
“到泖,出閣老”的古諺應驗了。五十九歲的徐階,時來運轉,登上了仕途的頂峰,當上了閣首輔,了僅次於皇帝的第二號人,打開了大展宏圖的廣闊空間。
登上首輔位之後,嘉靖又將嚴嵩在西苑的專用值班室賜與徐階。徐階撰了謝表,謝皇恩深重,將嚴嵩的值班室稍作掃除,重新佈置一番,並推陳出新般地在牆上寫下三條警示:“以威福還主上,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舍刑賞還公論。”待嘉靖駕臨值班室讀後,表面不聲,心卻很是賞識。他到氣象不同了。
嚴嵩倒臺,只能像當年夏言一樣迴歸江西。走的也是當年夏言回鄉之路。但嚴嵩到了南昌便不再前行,而是在南昌的府邸住了下來,靜待事態發展。嚴嵩清楚,嘉靖的齋醮求長生,一是依靠那些真人、方士,二是依靠自己。嚴嵩在齋醮求仙的事上花費了不力,讀了不相關的書,也能講出些門道,他寄希於嘉靖回心轉意,再次召自己閣,在南昌不是更便捷麼?
何況在他看來,清流一脈鐵板一塊,陳洪又不知死活地想要上裕王的船,在嘉靖手底下幹了二十餘年,他最懂嘉靖忌諱什麼,閣永遠不能只有一個聲音,司禮監也不能,更別提閣和司禮監要聯合了。只要他們敢這樣做,嚴嵩復出之日可待。
老謀深算的嚴嵩料事如神,唯獨忽略了於可遠這個關鍵人。
倘若沒有於可遠告誡高拱的那番話,高拱這時或許已經和徐階他們同心同力,準備擼開袖子大幹一場了。但沒有,這時的閣反而不如嚴嵩在時那樣。
嚴嵩在時,徐階謹慎恭敬,從來不敢當面違背嚴嵩的命令。如今徐階為首,依舊是謹慎小心,次輔這個位子仍然沒有確定下來,李春芳沒有那個慾,而高拱躍躍試的樣子,讓徐階心生不滿。
尤其在票擬一些關鍵的提議時,高拱總和他唱反調,甚至當面質疑他。
徐階和陳洪當然不高興,難免會在嘉靖耳邊吹風,聽到高拱這個樣子,嘉靖表面斥責一番,隨後立刻升任高拱為閣次輔,把徐階和陳洪氣得夠嗆。
首輔次輔再次對立。
而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黃錦,也不似往常那般慈祥善良,開始找陳洪的茬,石遷、吳棟和盧東實這三位秉筆太監不斷向黃錦抱團靠攏,四大秉筆開始和首席掌印太監針鋒對麥芒了。
因這些矛盾存在,嚴世蕃等嚴黨的核心人也僅論罪流放,多數嚴黨員依然在位,極盡所能地向嘉靖溜鬚拍馬,奢靡貪墨搜刮之風“無稍遏減”。
從翰林院離開之後,於可遠及其家人便被黃錦送出了宮,接他們來的是高拱,去的地方也是高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