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胡宗憲之所以這樣做,為的便是保護自己的安全。
他應該死在該死的地方,而不是被嚴世蕃等人窮兇極惡地殺在半路上。
一路上奔越山河,各驛站更換好馬,人尚未到山東,聲勢已足以宣示他視死如歸的決心倒一切!
馬車的胡宗憲卻是一路心洶湧。早年中進士後,便直接進了刑部,開始仕宦生涯。在山東青州府益都縣任知縣時,勤政民,招山賊,累遷浙江巡按監察史,平定浙江倭患,取得抗倭的重大勝利。他平生以孟子王者師學為圭臬,追求的也正是這般駟馬風塵、經營八表的快意人生。嚴嵩的重用讓他有了施展抱負的機會,但嚴府畢竟不被理學心學清流所看好,自己在清譽上便有了詬病。行軍打仗從來不是會指揮就行,糧草籌集,人員調都是至關重要的事,要做好這些,就不得不向嚴黨的很多員低頭。仗要打,嚴黨要溜鬚拍馬,下面計程車兵百姓們也要看護,如何兩全,連一向以幹練著稱的胡宗憲都做得瞻前顧後,總會有失偏頗。這些年來,他送給嚴黨員的禮不在數,真要翻找舊賬,他逃不掉。極言之,他本就是罪有應得,這一次就算報恩,也要讓嚴世蕃等人懸崖勒馬,最不濟,不能讓他們牽扯到嚴嵩,更不能牽扯戚繼和俞大猷。倘若這些人都罷黜了,朝野如何看他,譭譽也是在難料。
但尋常百姓那種清苦畢竟難捱,儲才仰本就為了施展,水裡火裡掙出來便不枉此生,他從未後悔走嚴嵩的門路。
因而一路更不停留,日夜兼程。
其時又正當金秋颯爽,中秋將近,風蕭蕭兮,他乾脆命人將車轎的頂也卸了,門簾窗簾也取了,以符風餐宿之意。跑得快了有時還站起來,憑軾而立。車風撲面,袂飄飄,悲壯躊躇,總是千古之!
馬隊就這樣跑著,胡宗憲也好長一段路程一任顛簸神在外,突然覺到車慢了下來,袂也就不飄了。定神一看,原來是一驛站到了。
“歇歇吧。”胡宗憲吩咐道。
這幾日的行程,他彷彿老了二十歲,年齡比王正憲和高拱小,樣子卻像是他們的長輩。
可前駕的四匹馬剛走進這個驛站的大門便都停在了那裡。這是個縣驛,院子本就不大,這時裡面已經散落了十幾匹馬,一些親兵正在給那些馬喂水添料刷洗皮,裡面也就沒有了空地,胡宗憲的馬隊不進來了。
“怎麼回事?”
胡桂奇攙扶著老父親,站在驛站門口。
“請問是不是部堂大人?”一個聲音這時在裡面住了他。
胡宗憲轉過視線,向喊他的那人。
是嚴府的一個小差,以前沒給他送禮,所以一打眼就認出來了。
那小差:“請問是不是部堂大人?”
胡宗憲著他,便知道里面是誰在等他,過了一陣才答道:“我就是。”
那小差:“我們大爺在裡面等部堂大人有好一陣子了,請部堂大人隨我來。”說著便擺出一副領路的樣子。
胡桂奇本不放心讓胡宗憲一個人過去,但胡宗憲道:“在這裡,他是不敢對我手的,你們先換馬喂料,等我出來,繼續趕路。”
驛站的正房裡,嚴世蕃好像是病了,閉著眼靠躺在椅子上,額頭上還敷著一塊溼手帕。
那小差快步走了過去,輕輕揭開他額頭上的手帕,然後小聲道:“大爺,部堂大人來了。”
嚴世蕃慢慢睜開了眼,著站在門口的胡宗憲,一時緒翻湧,點點頭,指著旁邊的空座:“汝貞,坐下吧。”
胡宗憲也沒推,坦然地坐在這裡,“世蕃兄是病了?”
嚴世蕃:“心病,難醫啊。汝貞,我聽說你近來子也不大好,怎麼不在府上養病,千里迢迢地這是要去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