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除了坤寧宮中的皇后替生母王恭妃代養自己,在皇長子眼裡,偌大的皇城之中,唯有慈寧宮的太后算是用心照顧自己的人了。
又或者,在整座皇城之中,只有太后一人是在用心養自己長大的。
這是在他為皇子,再稍長一些的時候,領悟了更多人世故,才發現的。
皇后是老好人,明知皇帝不喜王恭妃,又怎麼敢擅自把的兒子接來翊坤宮養育。
還不是有太后那句“你與皇帝婚多年,也未得一子,如今他雖非你生,卻是嫡子,就由你代為照看,也尚為一件兩全之事”,皇帝才不敢再多言語,皇后才敢把皇長子接坤寧宮中。
這些事,是從坤寧宮搬去慈寧宮後,慈寧宮主事有意無意說與他知的。
慈寧宮與坤寧宮明顯不同的是,皇長子再也不用接來自太監和宮有意無意的白眼——因為一旦被太后發現,捱罵事小,痛打一頓,還即刻逐出宮外才是對這些半生都在宮中的宮人最殘忍的。
太后是修佛之人,對人痛下打手的命令是斷不會自己下達,只會藉機發揮,比如問新到宮中的皇長子,“長皇子以為,此人當如何?”
這個規矩在他長時間待過的兩宮之中,是絕無僅有的,年時期在坤寧宮過的白眼和有意無意的屈辱實在太多了,沒想卻在慈寧宮迎來了反彈。
正是總角之年的皇長子,格還未健全,但規避風險的習慣卻在坤寧宮養了。
到了慈寧宮,因為已經深固的這習慣,反而到極不適應,甚至因此產生了乖張、偏執的行為——明明宮人什麼都沒有做,皇長子卻不依不饒地認為有人給他臉看。
太后不管這個,一心修佛,只要在他人眼中,保持有“大”、明事理的後宮主腦形象便可。
所以問“長皇子以為,此人當如何”的時候,總是有意去挑選皇長子認為給了他臉看的宮人,皇長子自然樂得回答所指之人不妥,再隨便找點蒜皮的小事印證所言之不妥。
於是,慈寧宮主事領著所指之人去挨廷杖,皇長子在書房,一邊聽著院廷杖砸在人上的悶響,一邊讀著四書五經。而太后則在自己的佛堂,手裡的佛珠隨著有節奏的廷杖與慘聲,一顆一顆翻。
這種在太后和皇長子眼裡如同娛樂活一樣的事,在宮人看來,自然是一齣出慘劇。可慘劇又當如何,一面是罰,一面是斷了未來幾十年的活路——眾宮人都這麼想,忍得了,挨幾子怎麼也比死了強,忍忍得了。
慈寧宮主事和皇帝邊的田公公是同輩人,不敢說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至還有幾分憐惜宮人的意願。
所以常私下示意眾人,挨子的時候,宮人若能把痛苦偽裝出來,儘量偽裝,反正兩位主子也不會真的到現場看,至慈寧宮的本主太后不會。
慈寧宮主事經歷過張居正時代,知太后與他一同開創了“萬曆中興”,更知十歲登基,長至二十歲的皇帝在這段年號雖是自己,但毫未參與的十年之間,與太后產生了非常之大,以至於難以彌補的嫌隙。
而太后真正的變化,則發生在張居正去世之後。
尤其在死後,他的得意門生——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又為皇帝老師的潘晟,被幾位史上疏彈劾,皇帝准奏。
准奏的容,不僅是潘晟本人未上任就被勒令辭,還連帶上已經去世多時的張居正。
堂堂風一時、功高無雙的一代名相,最後竟落了個被開棺鞭,抄家流放的結局。
這時的太后,因為皇帝在朝中的清理與整頓,此時的影響力和威已經大不如前,想為張居正冤也不能,只能以“教育”兒子的方式來洩憤。
所以就有了當今皇帝時年二十餘歲,仍在慈寧宮被罰跪的事蹟,此時的太后較當年教育皇帝,更顯嚴厲,言語、舉之中皆是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