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兩個都
對於陸盛淵這突然轉移的話題，陸汐略有詫異，卻沒有出言提醒。
聽他繼續往下說。
懷念往事。
“你娘懷你的時候，我正三度落榜，正在焦頭爛額之際，你娘也從不給我添，既不嫌我愚笨也不覺我無用，很是溫。我那段時間忙著證明自己的價值，也無瑕照顧，後來就連失足摔倒以至早產我也不知，我上書求見皇上的書信得了回應，匆匆趕回時你已經躺在昏死過去的你娘邊了。”
這些往事，陸汐毫不知。
“先帝對我有知遇之恩，他力排眾議提拔我這個落榜學子朝為，我本以為那時候你娘能福了，卻沒想到我更忙了，幾乎整日整日不能歸家。我太大意，太疏忽了，為丈夫，連枕邊人早已沉珂染都不知......”
陸盛淵的聲音突然就哽咽了起來，他的脊背也隨之聳著。
像是有無數的悔恨和痛苦。
“我總覺得自己有時間可以彌補對你孃的疏忽和虧欠，卻不料，命運早就沒給我機會了。可是等你娘過世後，我仍然沒時間好好照顧彼時年的你，以至於你從小就與我疏遠，在你娘過世後，我娶了柳姨娘進門後的那幾年裡，你更是從未開口稱過我一聲爹。”
陸汐垂下眼睫，這瞬間，已然和時的陸汐共，也已然和眼前的中年男人共。
他對大晟沒有虧欠，對先皇沒有虧欠，甚至對天下世人都能道一聲仁至義盡，可唯獨提及他的原配妻子和兒時難掩其歉疚自責。
說著說著，陸盛淵眼底突然生出了幾分明亮：
“在得知柳姨娘懷孕的時候，我突然回過神來，為什麼一定要等以後彌補，為什麼不從現在開始。”
“所以，我決定辭。”
陸汐終於明白了陸盛淵的意思——他想彌補他的虧欠，雖然斯人不在，但他的虧欠還在，時時刻刻，隨時隨地都能給他心頭扎一刀。所以無論他是在柳姨娘上找他原配妻子的影子，還是想借著柳姨娘來彌補他心的虧欠悔恨，他都一定會辭。
既為陪伴柳姨娘，也會救贖自己。
但——
“我的悔恨來的太遲，又彌補給了人，你娘若是知道了，怕是會輕呸我一聲馬後炮。”陸盛淵說著說著，像是回想起了什麼甜往事，又抿笑起，“沒辦法，誰讓你娘子溫吞，凡事哪怕被急了卻也不會罵人。”
陸汐沒有說話。
不瞭解他們之間的往事，所以也覺得自己沒權力對其指手畫腳。
只想做一個旁聽者。
可彼時。
卻突然沒忍住問：“如果我娘並未死去，還活著，你今時今日會悔恨加，會辭嗎？”
“我......”
“你之所以辭，追究底，是因為二孃，還是因為我娘？”不等陸盛淵回答，陸汐又追問道。
“們兩個，我都是著的。”陸盛淵沉默許久，沉聲道：“但你娘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永遠都無人能撼。”
當然沒人能撼，畢竟誰能跟死人爭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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