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王氏跌坐在繡墩旁，繡著並蓮的襬浸冷汗。盯著自己抖的指尖，那裡還沾著李婆子的。方才刀刃過鬢角的寒意突然湧上來，腹中胎兒猛地踢了一下，驚得渾發。“快...快傳穩婆！”抓住側丫鬟的手腕，錦緞袖口落，出腕間因用力掐出的青紫痕跡。
院落裡作一團。小廝們抬著昏迷的李婆子往廂房疾奔，木碾過跡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紅痕。謝昌全著產房閉的雕花門，聽著裡頭傳來的重氣聲，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王氏初嫁時，也是這樣隔著門簾，將繡著鴛鴦的帕子從門塞給他。
"將軍！"產婆的尖刺破暮。謝昌全猛地撞向門框，銅環叩門聲驚飛棲在槐樹上的夜梟。門傳來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混著熱水潑地的嘩啦聲。他攥著腰間玉佩來回踱步，那是親時王氏親手所繡，此刻線已被冷汗浸得發。
"菩薩保佑..."他著懸在簷角的滿月，突然想起柳姨娘房裡那盞永遠點不亮的長明燈。腥味混著產房飄出的草藥味鑽進鼻腔，他胃裡翻湧，扶著廊柱嘔出一口酸水。遠更鼓傳來，驚覺已是子時三刻。
產婆突然掀簾衝出，鬢邊銀簪歪得幾乎要掉："將軍！夫人胎位不正，怕是..."話音未落，產房傳來嬰兒微弱的啼哭。謝昌全踉蹌著扶住門框，看見丫鬟捧著帶的襁褓奔出，紅綢襁褓上還沾著幾片碎髮，正是方才被他斬斷的王氏青。
雕花木門吱呀開，產婆捧著襁褓出門檻時，鬢邊銀簪在燭火下晃出細碎金。"將軍！"眉梢眼角堆著笑紋，襁褓裡傳來的啼哭聲雖微弱，卻驚得簷下銅鈴都跟著輕，“是位小公子，天庭飽滿，將來必大！”
謝昌全踉蹌上前，甲冑撞聲裡帶著難掩的抖。他接過裹著金線襁褓的小人兒，指腹到那皺紅的小臉，結滾半晌才憋出句：“像...像他母親。"
"快給夫人備參湯！”謝昌全小心翼翼託著孩子，靴底碾碎階前半乾的跡。月過雕花窗欞，在王氏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影。倚在繡著百子千孫的錦緞枕上，鬢髮散間還沾著碎髮，卻強撐著手："讓我...看看..."
孃將嬰兒輕輕放在枕邊。王氏抖著過孩子皺紅的額頭，想起方才劇痛中以為要去見閻王的剎那。此刻小傢伙攥著的小指，掌心溫溫的溼潤，倒比安神湯更人安心。
"早產弱..."氣若游向守在床畔的將軍，“可要請太醫院..."
"早備下了！”謝昌全忙解下披風蓋住單薄肩頭，金線繡的麒麟紋掃過枕畔。他盯著孩子拳攥的模樣，突然想起白日里揮刀的癲狂，後頸滲出層薄汗。但懷中溫熱的小子咿呀一聲，又讓所有恐懼化作繞指。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聲，梆子聲驚起夜梟。產房藥香混著腥氣漸漸淡去，銀燭臺上燭花開，映得襁褓金線愈發鮮亮。謝昌全著妻子疲憊卻欣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