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取族譜來。"他嗓音發沉,指尖過孩子稀疏的胎髮,"吾兒當承謝家門楣..."話音未落,小傢伙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驚得滿室丫鬟捂輕笑。王氏靠在枕上低低笑出聲,牽傷口卻渾然不覺,如今自己生下的孩子,將軍一定不會再怪了。
暮漫過雕花槅扇時,謝昌全親自端著描金食盒踏進暖閣。燕窩人參湯在白玉碗裡泛著琥珀,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未褪的倦。
"趁熱喝。"他將墊往王氏腰後又塞了塞,青銅香爐裡龍涎香嫋嫋,混著鬢邊殘留的藥草味。
王氏別過臉,鮫綃帕子絞著被角。月過窗欞在眼下投出青影,映得新愈的刀傷更顯蒼白:"將軍貴人多忘事,前日那把雁翎刀,可還認得出這雙手?"揚起手腕,腕間硃砂痣被掐得發紅,"不如端去給柳妹妹補子,不是最喝參湯?"
食盒重重擱在檀木几上,震得碗沿濺出幾滴金湯。謝昌全單膝跪在床前,鎧甲寒鐵蹭過青磚發出細響。他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指腹挲著掌心因生產用力留下的繭:"那日中了巫蠱邪..."結滾間,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從今日起,西院的鑰匙歸你收著。“
王氏睫輕,垂眸著碗中沉浮的枸杞。三年前他在花轎外塞帕子的溫度,與此刻掌心的暖意漸漸重疊。湯勺輕瓷碗的脆響裡,終於抿了口湯藥,甜腥在舌尖化開時,聽見謝昌全低聲道:”明日讓賬房撥三千兩,給咱們兒子置莊子。"
與此同時,柳姨娘的梅香閣里正燃著安神香。銅鏡映出素白中下平坦的小腹,指尖無意識劃過妝奩裡褪的胭脂。"王氏那賤人生了嫡子..."突然攥碎一枚杏仁,碎屑濺在《求子良方》的書頁上,"去把將軍常穿的玄大氅取來。"
丫鬟阿巧從樟木箱底翻出帶著硝煙味的袍,燭火將柳姨娘的影子投在窗紙,像株扭曲的藤蔓。“今夜戌時..."將大氅裹在上,在銅鏡前轉了個圈,廣袖掃落案頭的送子觀音像,”就說我夢魘驚厥,非將軍不可..."
戌時三刻,謝昌全剛進王氏院落的垂花門,廊下燈籠突然被穿堂風撞得劇烈搖晃。小廝舉著油紙傘疾步追來,傘面沾著未乾的雨:“將軍!柳姨娘房裡掌燈時突然昏厥,太醫說...說脈象虛浮的厲害。”
銅環叩門聲戛然而止。謝昌全著暖閣窗紙上王氏剪影,懷中本該送去的鎏金手爐還帶著餘溫。夜風裹著梅香襲來,恍惚又看見柳姨娘前日倒在泊裡的模樣—,攥著他的襬,眼角淚痣被暈開,像朵將謝的紅梅。
梅香閣的雕花窗半掩著,月淌過湘妃竹簾,在青磚上織就銀網。柳姨娘斜倚在描金榻上,藕荷紗落肩頭,出頸間新敷的傷藥。聽見腳步聲,巍巍撐起,雲鬢間步搖輕晃:“君...我又夢見有人往藥碗裡投毒..."
謝昌全結滾。腕間纏著的杏黃絛,正是他昨日匆匆留下的汗巾。紗帳無風自,將蒼白的面容籠在朦朧裡,倒比白日里清醒時更惹人疼惜。”都怪那毒婦。“他握住冰涼的手,指腹過腕間針孔,”等過了滿月,定讓面壁思過抄誦經書一百遍,好反省,以前做過的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