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燭影搖曳間，謝昌全的手掌正過柳姨娘頸側新愈的傷痕，指尖還沾著安神香的溫熱。忽聽得雕花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丫鬟翡翠跌撞著撞開珠簾，鬢邊絹花歪得幾乎要掉：”將軍！小爺自戌時起啼哭不止，夫人灌了七星茶也..."
榻上的柳姨娘猛地攥住謝昌全的袖口，紗落的肩頭在月下泛著冷玉般的。睫輕，眼底蒙著層水：“可是...了驚嚇？”話音未落，遠東廂又傳來嬰兒撕裂般的哭喊，驚得簷下夜梟撲稜飛起。
謝昌全起時帶翻了案頭的《本草經》，泛黃書頁嘩啦啦散開。他著柳姨娘蜷在錦被裡的單薄影，想起方才咳在鮫綃帕上的幾點猩紅。
又想起白日里王氏生產時，產房外那灘暗紅的漬。鎧甲寒鐵蹭過青磚的聲響裡，他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我去就回。”
柳姨娘垂眸掩住眼底暗芒，指尖無意識挲著他留下的汗巾。紗帳無風自，將的嘆息碎在梅香裡："自是孩子要..."尾音消散時，突然劇烈咳嗽，指間滲出的珠滴在繡著並蓮的錦被上，暈開朵朵妖異的紅。
謝昌全立在穿堂風口，鎧甲隙裡滲出的冷汗被夜風一吹，涼意順著脊骨直往上竄。柳姨娘那聲“自是孩子要”還在耳畔打轉，東廂傳來的啼哭卻愈發急切，像浸了鹽水的麻繩，一下下勒著心口。他攥腰間那方繡著並蓮的玉佩，金線在指腹下硌出深紅的痕。
西院暖閣的雕花槅扇半敞著，昏黃燭裹著香漫出來。王氏歪靠在金楠木床柱上，月白寢領口洇著大片汗漬。懷中襁褓正劇烈扭，皺紅的小臉憋得發紫，的拳頭攥住垂落的髮。
"莫怕..."王氏聲音沙啞得像是摻了碎沙，指尖沾了點溫抹在嬰兒邊。
靴底碾過門檻的聲響驚了。王氏抬眸時，謝昌全正立在影界，玄披風滴落的雨珠在青磚上砸出細碎水痕。垂眸避開他的目，改而專注解開襟："將軍該去陪陪妹妹的，這裡..."話音被嬰兒突然的啼哭絞碎。
謝昌全頭滾。他著妻子蒼白的臉，想起今日午後被自己至牆角時，襬掃落的那盞並蓮燭臺。此刻燭火搖曳，將前哺的影投在帳幔上，竟與初嫁時倚門繡帕的模樣漸漸重疊。
"我來。"他大步上前，鎧甲寒鐵蹭過床沿發出輕響。接過襁褓的剎那，小傢伙突然攥住他染的指節，力道輕得像片落葉。謝昌全僵在原地，聽著懷中微弱的噎，聞著混著香的腥味，眼眶突然發燙。
王氏別過臉，悄悄拭去眼角鹹。窗外雨打芭蕉，簷角銅鈴叮咚，倒比白日里的廝殺聲更人心。著謝昌全笨拙哄娃的模樣，見他用繫著玉佩的紅繩輕輕逗弄嬰兒，金線繡的並蓮在燭下明明滅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