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倒是姐姐該多喝些滋補湯,莫要生個兒讓將軍不快!"
"住口!“謝雲煙抄起妝奩裡的翡翠梳子擲來,卻被柳旋避開。梳妝檯上的銅鏡映出柳搖曳的背影,倚著門框慢條斯理地整理鬢髮:”妹妹這就告退了。“腕間的玉鐲撞上門楣,”聽說城西藥王谷的曼陀羅開得正好,最適合做香呢。"
待那抹影消失在遊廊盡頭,謝雲煙撲通跪在王氏腳邊。攥著母親繡著並蓮的角,掌心的冷汗洇溼綢緞:"兒明日就去藥王谷!"想起柳方才話裡暗藏的玄機,指甲掐進掌心,"那賤人必死無疑!"
......
窗外的玉蘭花瓣簌簌飄落,正覆在那碗未及收拾的殘羹上。山嵐裹著腐葉氣息漫過腳踝時,謝雲煙的緞繡鞋已浸滿泥漿。暮中的藥王谷像頭蟄伏的巨,藤蔓纏繞的古木垂落蛛網狀的氣,林間此起彼伏的蟲鳴混著夜梟啼哭,驚起鬢邊最後一支銀蝶釵。
"嘶——"慌忙按住小臂的痕,方才被荊棘勾破的傷口滲出細珠。想起臨行前母親往包袱裡塞的金錠,此刻在綢緞夾層裡硌得生疼。月過斑駁樹影,將滿地腐葉染青灰,忽然踉蹌著扶住樹幹,不遠的水窪裡,浮著半朵腐爛的曼陀羅花。
循著若有若無的藥香到山澗時,謝雲煙的襬已沾滿蒼耳。粼粼波裡,褪去鞋將腫脹的雙足浸冷水,忽然瞥見水中倒影裡多了團白髮。猛回頭,枯枝堆後立著個佝僂影,月在那人臉上織出蛛網般的皺紋,腰間藥葫蘆垂著褪的紅綢。
“老...老前輩!”謝雲煙跌坐在地,沾著泥的指尖攥住溼的襬。毒醫枯瘦的手指劃過水面,驚散一池月影:“三年前,我親自收你為徒,你不肯答應,今日,倒學會尋上門來了?”他忽然湊近,渾濁的眼珠裡映出蒼白的臉,“想要見封的‘幽冥散’?”
謝雲煙渾發冷。記得這人當年赤腳踩過堆,用骨針挑開瘟疫死者的嚨取毒,卻在看到腕間胎記時,破天荒給了包解毒丹。此刻毒醫正挲著腰間葫蘆,銅鈴在夜風裡發出細碎聲響:“昔日說‘寧做懸壺人不沾毒’的傲氣呢?"
"我..."謝雲煙指甲掐進掌心,柳肚的笑與母親鷙的面容在眼前錯。突然撲過去攥住老人佈滿老繭的手:”求您教我!那蛇蠍心腸的賤人不該活著!"山風捲起散落的髮,纏住毒醫腰間褪的紅綢。
毒醫凝視著腕間淡青管,忽然笑出聲來。他從葫蘆裡倒出顆漆黑藥丸,藥香混著腐味直衝鼻腔:"明日五時,帶著你上的金來崖頂。"枯瘦的手指住下,指甲裡還沾著某種草藥的,“想學毒,先學會嚐遍百毒——就從這‘蝕心丹’開始。”
山澗的水漫過謝雲煙的腳踝,將驚起的漣漪推向那朵腐爛的曼陀羅。月下,毒醫的白髮漸漸融夜,唯有腰間銅鈴的餘韻,混著遠狼嚎在谷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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