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岳父說笑了。"蕭衍替謝雲裳拉開檀木椅，玄袖掃過滿桌珍饈，"聽聞侯府新得西域進貢的夜杯，倒想討教品鑑。"他話音未落，王氏懷中的孩子突然尖笑出聲，驚得梁間燕巢簌簌落塵。
謝雲裳垂眸掩住笑意，指尖挲著杯盞冰涼的紋路。
"王爺嚐嚐這道八寶鴨子。"王氏突然將襁褓塞給母，殷勤佈菜時金護甲刮過瓷盤，"妾特意廚房煨足了時辰......"
謝雲裳著腕間新戴的羊脂玉鐲，輕抿一口酒，舌尖泛起苦。窗外雪粒撲簌簌落在朱漆欄杆上，恍惚間，又聽見昨夜蕭衍在耳畔的低語：“明日且看他們如何把痴兒扮作明珠。”而此刻堂中，謝昌全正舉著夜杯，玉箸夾著的蟹黃豆腐剛要口，忽聽得院傳來尖銳啼哭。那哭聲像把鏽刀刮過釉面，驚得謝昌全手中夜杯晃出酒痕。母跌跌撞撞撲進花廳，靛青頭巾歪在腦後，懷中襁褓裹著的赤金蟒緞洇出大片深。
"夫人！小公子又......"母話未說完，王氏已掀翻繡凳衝過去。月白襦掃過滿地珍饈，翡翠步搖在晨裡晃，倒像只驚惶的孔雀。一把奪過孩子，指腹過那流著涎水的角，到黏膩的溫熱時指尖微錦緞襁褓裡的尿漬正順著金線蟒紋往下淌。
“蠢貨！連換尿布都不會？”王氏的金護甲向母眉心，驚得對方踉蹌後退。轉時髮間銀鈴叮噹作響，瞥見蕭衍夫婦端坐席間謝雲裳正用帕子輕拭角，腕間銀鐲映著燭火明明滅滅。這目刺得心頭火起，將孩子摟得更，襁褓裡卻突然傳來"噗"的聲響，混著酸臭的氣味漫過滿桌佳餚。
謝昌全的臉漲豬肝，玉帶扣在案几上磨出刺耳聲響：“何統！還不抱去......"
"老爺不知，”王氏突然轉，眼角泛起淚，“犬子自小認人，旁人一就哭鬧。”低頭蹭著孩子泛紅的臉蛋，聲音得像浸了，"是不是呀乖寶？只有母親的懷抱最暖和......"懷中的痴兒突然咯咯笑起來，口水混著穢滴在新做的霞帔上。
謝雲裳著那灘汙漬在金線刺繡上暈開，想起昨夜蕭衍描摹的預言："王氏定會將痴兒捧作掌上珠。"此刻見踮著金蓮哄孩子的模樣，倒真像戲臺上的慈母。端起夜杯輕抿，酒映出對面蕭衍似笑非笑的神——他腰間的金錯刀正抵著王氏慌後退時翻的瓷碗。
"都怪這些使丫頭。"王氏用袖口著孩子的屁，雲錦袖很快洇深。轉頭瞪向在柱後的丫鬟們，髮間珍珠流蘇掃過屏風，驚得棲在博古架上的鸚鵡撲稜飛。噹啷一聲，蕭衍的酒杯重重磕在檀木桌，震得滿席菜餚輕。
“岳母子心切，”他起時玄襬帶起一陣風，“不如喚府中醫婆瞧瞧？小兒尿溼最易寒。”這話驚得謝昌全手中筷子噹啷落地，王氏卻將孩子抱得更，襁褓裡的穢順著手腕往下淌："王爺說笑了，我兒金貴，豈是那些庸醫......"
謝雲裳著狼狽卻倔強的模樣，忽然想起七歲那年，自己發高熱說胡話，也是被王氏這般摟在懷裡。只是那時的懷抱裹著布裳，此刻卻染著龍涎香與屎尿味。廳外北風捲著雪粒撲進來，吹得王氏鬢邊的翡翠步搖輕輕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