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蕭衍的靴底在泥濘中拖出歪斜的軌跡，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懷中的謝雲裳已陷昏迷，髮間的碎玉流蘇在晨裡晃出細碎的慘白。追兵的馬蹄聲漸漸消散在後，他卻不敢停步，直到那道覆滿青藤的山崖像巨張開的臂膀般橫亙眼前。
崖下積著經年的松針，腐葉裹著溼的苔蘚。蕭衍單膝跪地，將謝雲裳輕輕放在巖壁凹陷，指腹過染的額角時，發現睫在抖，原來人在瀕死時，連呼吸都了破碎的嗚咽。
巖壁滲出的水沿著青苔落，在謝雲裳裾暈開深的花。蕭衍扯下染的襟裹住冰涼的腳踝，這才注意到自己肋下的傷口又滲出了。山風捲著松濤掠過崖頂，他倚著糙的石壁坐下，玄鐵劍橫在膝頭，劍鋒凝著未乾的暗紅，倒映著謝雲裳蒼白如紙的臉。
暮漫過山脊時，謝雲裳終於轉醒。著頭頂錯的藤蔓，又看向蕭衍染的側臉，指尖巍巍地向他結痂的傷口。蕭衍偏頭避開，卻見腕間金鑲玉鐲在影裡泛著微，那是先帝賜婚時的信，此刻竟了他們亡命天涯的見證。
"痛嗎？"的聲音輕得像崖間飄落的枯葉。蕭衍拾起一片松針放在掌心，看暮將的廓染朦朧的金：“等傷口結痂，我們就去山那邊的村落。”遠傳來夜梟的啼鳴，驚起林間宿鳥，他手攏住謝雲裳單薄的肩頭，聽見自己心跳聲混著山風，在這荒野裡格外清晰。
蕭衍將謝雲裳輕輕倚在斷牆邊的老槐樹下，樹皮皸裂的紋路間還嵌著半枚箭鏃。的服已被浸，原本繡著並蓮的綢緞此刻暈染可怖的絳紫。指尖過冰冷的臉頰時，蕭衍忽然想起三年前上元夜，提著兔子燈穿過朱雀大街，鬢邊的銀步搖在月下晃出細碎的。
“看來大虞朝的天要變了。”他解下披風裹住單薄的軀，玄鐵劍在掌心轉了半圈，劍鋒挑起飄落的枯葉。遠傳來沉悶的戰鼓聲，城牆方向騰起的黑煙正緩緩吞沒最後一抹晚霞。蕭衍彎腰吻了吻沾著塵土的額頭，起時鎧甲發出細碎的聲響，驚飛了樹梢棲息的寒。
沈將軍的玄甲軍駐守在朱雀門。
蕭衍單騎闖陣時，馬蹄碾碎了青石板裡未乾的跡。長槍如林般刺來，他旋避開要害，劍鋒挑斷槍纓的瞬間，瞥見沈將軍頭盔上那枚猙獰的饕餮紋，正是當年先帝親賜的虎符配飾。
“王爺這是要叛國？”沈將軍的聲音裹著鐵甲撞的鏗鏘，“陛下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蕭衍劍鋒斜挑，劈開迎面襲來的流星錘，“陛下聽信讒言屠戮忠良時，可記得我蕭家滿門三百口的？”他的攻勢突然凌厲如驟雨，玄鐵劍在暮中劃出十數道殘影，“沈兄，你我曾在雁門關並肩殺敵，今日..."
"休要多言！”沈將軍的大刀劈開雨幕，刀風帶起的氣浪掀飛蕭衍鬢邊碎髮。兩人纏鬥間，蕭衍後頸的舊疤突然灼痛，那是三年前替陛下擋下刺客留下的傷痕。此刻刀劍影裡，他卻要親手撕開這個搖搖墜的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