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暮春的椒房殿飄著碎玉似的海棠，皇后鎏金護甲勾著鮫綃簾幔，正待喚宮捧茶，忽聞殿傳來重墜地的悶響。十二幅翟紋大袖掃過博山爐，沉香嫋嫋中，見案前倒著半截紫袍，金線繡的龍紋正在磚裡洇開猩紅。
"皇上？"珠翠琳琅的步搖猛地晃出虛影，皇后踩著金錯銀的纏枝紋地磚踉蹌上前。滿地碎瓷割破雲錦宮鞋，當看清墨南城脖頸深可見骨的劍痕時,繡著鴛鴦的絹帕已被攥團。
那顆綴滿東珠的冕旒正順著蟠龍柱滾落，在足邊停住，空的玉珠眼直勾勾著天頂蟠龍。
“啊！你殺了......皇上！”尖聲震落梁間積灰，皇后踉蹌後退撞翻鎏金鶴燈。銅鶴翅膀掃過妝奩，螺鈿匣裡的胭脂水潑灑而出,在泊中暈詭異的霞。著丹墀下那個披玄甲的影，蕭衍的銀面甲冑上還沾著箭鏃，右手長劍正滴著，劍尖指向蟠龍藻井，彷彿要將九重宮闕一併刺穿。
"逆賊！你、你竟敢弒君！“皇后抖著向腰間玉牌，這是調翊衛營的信。可當的指尖到溫潤的羊脂玉時，寒忽至，蕭衍的劍已釘耳畔的朱漆柱。木屑飛濺在慘白的臉頰,有細小的碎片割破角，珠順著下頜滴在月白鮫綃上，開出一朵紅梅。
”娘娘的眼睛，倒比這滿地碎玉還利。"蕭衍冷笑，甲冑相撞的聲響驚起梁間棲雀。他緩緩近,玄鐵劍在金磚上劃出火星。
殿外傳來凌的腳步聲，翊衛營的呼喝聲穿重門。皇后忽然直脊背，目圓睜："來人！叛臣蕭衍弒君謀逆，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蕭衍已扣住腕脈，溫熱的順著劍鋒流到他虎口。“我不殺人。”他俯時，皇后聞到濃重的腥氣裡混著硝煙，“但你若再敢開口，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餵給花園的錦鯉。”
椒房殿的門轟然開，鐵甲寒刃映著殘。蕭衍猛地將皇后甩向階前，重重摔在漢白玉丹陛上，瞥見廊下數十杆長槍已將蕭衍圍在中央。可那叛臣竟仰頭大笑，染的手指扯開襟，出口猙獰的箭疤：“三年前金沙灘之戰，是誰下令截斷援軍？”他的聲音震得雀鳥驚飛，“今日這劍，不過是先帝願！”
皇后蜷在蟠龍階下，看著蕭衍單槍匹馬衝劍陣。
暮漫過未央宮闕，皇后攥著帶的玉牌爬向月華門。後傳來金鐵相擊的轟鳴，還有蕭衍最後的嘶吼。當跌出宮門時，漫天晚霞正將宮牆染，恍惚間竟像是當年那盆"墨魁"，在烈火中燒作灰燼。暮春的夜風吹得東宮簷角銅鈴響，皇后踩著繡鞋跌跌撞撞穿過九曲迴廊。裾掃過沾著水的薔薇，帶刺的花枝勾破了的鮫綃披帛，卻渾然不覺。方才椒房殿裡的慘狀還在眼前翻湧——墨南城的龍袍浸在泊中，蕭衍染的銀甲在暮裡泛著冷。
"吱呀——"雕花槅扇被撞開的瞬間，暖香裹脅著竹聲撲面而來。皇后扶著門框息，眼前的景象刺得瞳孔驟。鎏金爐裡龍涎香正濃，紅紗帳幔半卷，墨景深斜倚在檀木榻上，銀紅寢鬆鬆垮在肩頭。他左手摟著紅歌姬，右手正往綠衫舞的櫻桃小口裡喂著葡萄，玉冠歪斜，醉眼朦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