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青崖紅著眼眶撞開暗格，卻見太子已鋪開素絹。燭火搖曳間，墨景提筆的手腕微微發，硃砂在宣紙上洇歪斜的"蕭"字。叛軍的腳步聲近藏書閣，他想起七歲那年在花園，小九哭鬧著要他摘最高的海棠，母后笑著說"你是兄長"。
"轟！"檀木大門轟然倒地。蕭衍銀甲染，劍尖挑起墨景的素白下頜：“太子倒是沉得住氣。”他後叛軍舉著火把，將滿地書卷照得通明。墨景著那張悉的面孔，突然輕笑出聲，咳著沫道：“蕭王爺可還記得，當年是誰求父皇收留你那凍死在宮牆外的母親？”
火映得蕭衍瞳孔猩紅。墨景趁機抓起案頭硯臺砸去，卻被叛軍一劍刺穿掌心。劇痛中他聽見青崖的怒吼，看見那忠心的侍衛被刀砍倒在滿地典籍間。染的手指最後過未寫完的"衍"字，他想起母后抱著小九時眼中的，想起先帝臨終前塞給他的虎符，原來有些偏，從生下來就刻進了脈。
"燒了。"蕭衍轉時，靴底碾碎地上的硯臺。墨景在火海中蜷嬰孩的姿勢，恍惚看見七歲的小九蹦跳著跑開，母親的翟掠過他手的指尖。熱浪吞沒藏書閣的剎那，他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東宮簷角被忘的銅鈴，風過時才發出無人在意的聲響。
藏書閣的樑柱在火中發出噼啪脆響，墨景著梁間墜落的灰燼，恍惚看見七歲那年上元節的走馬燈。那時他還是個康健的孩子，騎在父皇肩頭看漫天孔明燈，小九攥著他的角怯生生喊"哥哥"。
蕭衍的銀甲映著跳的火舌，劍尖滴落的珠在滿地典籍上綻開紅梅。叛軍的呼喝聲從四面湧來，卻蓋不住墨景腔裡擂鼓般的咳意。他低頭看著掌心被刺穿的傷口，正順著虎口滴在賜的《貞觀政要》扉頁，將"太子之璽"的硃砂印洇模糊的紅。
“天下已亡，我這個太子活著有什麼用？”年偏頭輕笑，歪斜的玉冠上東珠搖搖墜。他想起母后昨夜送來的羹湯，青瓷碗底沉著半枚風乾的海棠——那是小九最的花。此刻椒房殿的方向火沖天，母親帶著弟奔逃的影，想必比當年抱著襁褓中的小九還要急切。
青崖的首橫在三步之外，染的佩劍卡在《孫子兵法》殘卷裡。墨景踉蹌著拾起劍，寒鐵手生涼，恍惚又回到十五歲那年秋狩。蕭衍手把手教他挽弓，說"太子該有虎狼之姿"，此刻那雙手正握著弒君的利刃，甲冑隙裡滲出的滴，落在先帝賜的玄披風上。
"殿下三思！燕雲舊部......"殘存的侍衛衝來阻攔，卻被叛軍長槍退。墨景著窗外東宮化作火海，想起藏書閣地下室裡那箱未送出的賀禮，小九下月生辰，他原準備了西域進貢的夜琉璃盞。
劍鋒抵住咽的剎那，往事如走馬燈掠過。六歲替小九擋下刺客的匕首，十二歲在書房為他藏不及格的課業，去年冬夜冒雪為他尋來江南進貢的餞......母親永遠溫言語哄著"你是兄長"，卻在他咳時皺眉說“莫要嚇著小九”。
“太子想以死謝國？”蕭衍突然冷笑，甲冑撞聲驚起梁間焦黑的雀，“當年先帝收養我時，可沒教過你這般懦弱！”
墨景的瞳孔驟然收。火焰上他的月白廣袖，在皮上灼出焦痕。他想起父皇臨終前塞給他的虎符，想起母后將道圖塞進小九懷中時抖的指尖。原來有些使命從出生便註定落空，就像他永遠夠不到花園最高的海棠。
"蕭王爺說錯了。"染的角揚起弧度，墨景忽然直脊背，素白中在火海中獵獵作響，"我不是以太子之赴死！"劍鋒倏然沒心口，他著蕭衍驟然變的臉，最後的氣息混著沫吐出，"是替那個，從未被過的孩子。"
烈焰吞沒藏書閣的瞬間，叛軍聽見重墜地的悶響。蕭衍著年蜷嬰孩般的姿勢，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先帝裹著襁褓中的他踏皇宮，說“往後這就是你的家”。火舌過案頭殘卷，未寫完的"衍"字在灰燼中忽明忽暗，像極了當年宮牆外熄滅的，母親最後的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