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墨景攥著染的玉珏，指尖深深陷進溫潤的青玉紋路里。窗外傳來的廝殺聲忽遠忽近，像極了七歲那年暴雨夜，他蜷在生母靈前聽到的雷響。那時候母妃總說，太子要學會藏起眼淚，可此刻鹹的卻不控地漫出眼眶。
寢殿門被撞開時，鎏金燭臺轟然倒地。蕭衍玄蟒袍上沾著暗紅跡，眸暗了幾分。
"太子何苦..."蕭衍的聲音帶著三分惋惜，七分不耐。簷角銅鈴被夜風撞得叮噹響,混著遠傳來的鐘鼓悲鳴。墨景低頭看著玉珏裂紋裡滲出的珠，那是母后生辰時塞給他的生辰禮。此刻青玉上蜿蜒的，倒像是未寫完的詔。
匕首刺心口的瞬間，他聽見蕭衍的驚呼。溫熱的順著錦緞龍紋流淌，洇溼了滿地散落的《論語》竹簡。原來聖人之言終究抵不過刀鋒,懦弱了二十載的太子，竟在這生死關頭生出了從未有過的勇氣。
太極殿的銅鶴香薰仍飄著龍涎香，只是座上的人換了模樣。高盛大將軍手持先帝詔，蟒紋披風掃過漢白玉階，震落幾縷未散的硝煙。
“陛下請玉璽！”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激盪，驚起梁間棲著的白鴿。
蕭衍垂眸著案上那方傳國玉璽，螭虎紐上還沾著硃砂。
“天下大，非明主不能安。”高盛的聲音打斷了回憶。蕭衍抬眼去,階下群臣皆著素縞——昨日先帝駕崩的噩耗，今日就變了新君登基的吉兆。玉階兩側的蟠龍柱上，鎏金的龍紋在燭火中吞吐著猩紅的。
當玉璽到掌心的剎那，蕭衍忽然想起太子頸間那枚三日前那場"清君側"的大火，將先帝的詔書連同半座藏書閣燒作灰燼,唯有這枚象徵天命的玉璽完好無損。
"臣等恭請陛下早正大位！"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中，蕭衍緩緩起。龍袍下襬掃過金磚，帶起幾縷未燃盡的香灰。他著殿外漫天桐花。
玉座的龍紋硌得脊背生疼。蕭衍展開先帝詔，墨跡未乾的"傳位於蕭"四字刺的他眯起眼。三日前那場"意外"的火災，如今想來倒像是心烹製的羹湯——既除了絆腳石，又給新朝添了幾分天命所歸的煙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