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皇后說了,要留著你這張。”檀香笑著掰開的,滾燙的炭灰混著啞藥灌進嚨,“往後的日子,你有的是機會聽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佛堂外傳來更鼓,三更天的梆子聲驚飛簷下寒。謝雲煙的手指早已麻木,狼毫在宣紙上拖出歪斜的線,那時自己踩著繡鞋碾過妹妹凍紫的腳趾,母親倚在門檻嗑著瓜子,說:"野種就是野種,也配穿綾羅?"
"哐當!"檀香揮袖掃落供桌上的銅罄,震得謝雲煙渾發抖,"連字都寫不利索?"扯住謝雲煙的頭髮,將滾燙的蠟油滴在眼瞼上,"當年你怨枉是雲裳推你下荷花池時,可曾想過今日?"
記憶如腐水翻湧。那年,假意懲罰芍藥,引來謝雲裳,卻在無人將帶池中。
"啊——!"謝雲煙突然尖,檀香正將銀針釘的舌。鮮順著角滴在未寫完的經書上,暈開詭異的紅蓮圖案。佛龕裡的菩薩垂眸俯瞰著這場折磨,鎏金的面容在搖曳燭火中似笑非笑。
"繼續寫。"檀香將沾著的經書拍在臉上,“皇后說,要讓你把‘業火焚’四個字,用抄滿三百遍。”
晨刺破雲層時,謝雲煙的指甲已經全部剝落。蜷在泊中,看著窗欞外飄進的雪花覆上經文。那些用寫的字句在雪水浸泡下漸漸模糊,宛如漸漸消散的神志。遠傳來皇宮的晨鐘,驚起滿院寒,羽翼掠過謝雲裳昨日送來的金楠木經櫃,櫃門側,還刻著那朵並蓮。
在這暗無天日的淨德庵裡,每一次被折磨,每一次在痛苦中掙扎,謝雲煙心中的恨意便愈發濃烈。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報復謝雲裳的畫面,想象著如何讓也嚐嚐這生不如死的滋味。恨得咬牙切齒,嚨裡發出野般的低吼,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著無盡的怨毒與絕。發誓,若有機會,定要讓謝雲裳付出慘痛的代價,哪怕拼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這份恨意,如同附骨之蛆,在的心中瘋狂生長,漸漸吞噬了的理智,讓在仇恨的深淵中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慧明捧著新換的藥碗進門,見謝雲煙正用頭撞向經櫃銅鎖。鮮濺在"淨德"匾額上,凝暗紅的冰珠。小尼姑輕嘆一聲,將艾草水潑在滿地狼藉上:"施主,該喝孟婆湯了。"
庵外的雪越下越大,掩蓋了謝雲煙最後的嗚咽。檀香倚在朱門前,看著宮人抬走那尚有溫的。掏出帕子拭鎏金護甲上的漬,想起昨夜謝雲裳把玩皇后璽綬時說的話:"記得把的舌頭剜下來,做標本放在我梳妝檯第三格,那是當年讓我吞炭時,我嚥下去的半塊。"
雪地上,一串腳印蜿蜒向皇宮方向。棲宮,謝雲裳正對著銅鏡戴東珠步搖。鏡中倒影與十二歲那個跪在祠堂的漸漸重疊,輕笑出聲,腕間赤金纏枝鐲撞出清越聲響,驚得架上鸚鵡撲稜著翅膀:"報應...報應..."
臘月廿三,未央宮的銅滴碎了戌時三刻。謝雲裳倚著雕花槅扇,看初雪簌簌落在琉璃瓦上,將鴟吻吞白頭。廊下宮燈次第亮起,暈裡飄飛的雪粒像撒了滿空的碎銀,恍惚間竟與永州城破那日的箭雨重疊。
"皇后又在看雪?"蕭衍的聲音裹著龍涎香漫過來,玄狐大氅掃過髮間垂落的珍珠流蘇。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冰晶在掌心融水珠,“記得當年,你也是這樣立在風雪裡。”
謝雲裳轉時袍掃過滿地貂裘,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流轉生輝。著蕭衍眉間硃砂痣,想起三年前那個渾浴的寒夜。當時自己蜷在破廟裡,看著他持劍挑開破帳的剎那,睫上凝著的霜花簌簌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