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妹子，名字做阿杏。”呂阿叔點燃了個火堆，這事發生的早，索他也就不出攤了，以免生了事端，阿杏聽見有人喚，往火堆旁邊挪挪，歪著頭看杜蘅。
“你生的真好看。”阿杏默默觀察著，手也在空中不停揮舞，像是在畫杜蘅的模樣。
杜蘅被連誇了兩次，有些難為，跪坐到阿杏旁“阿杏也是一個漂亮又善良的姑娘，今日多謝你救我，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碗糖水有毒的？”
阿杏寵若驚地離幾尺遠，平日被兄長關在家中，哪怕是見了別人，們也只當是個醜八怪“我……我看見有個黑服的男子，在甕沿灑了些“白糖”，阿杏也想要嚐嚐今日的是不是比昨日更甜了。”
杜蘅一愣，阿杏所見的黑男子與自己看到的那個神慌張的男子應該是同一個，只不過他不認識杜蘅，所以也未認出。
“阿兄，阿兄，我錯了，我不該跑出去，我不敢了。”阿杏不自在地反覆自己臉上的膿瘡，像是遇到了夢魘，反覆重複著錯了，神古怪“阿杏醜，阿杏是怪，不能，不能人看見。”
一直不開口的呂阿叔悲慼笑了笑，擒住阿杏的兩隻手，住後頸，只聽見一聲悶哼，阿杏便安定了下來昏睡了過去，呂阿叔為披蓋上服才開口“我妹子時發了高燒，我求了幾家醫館都找不到大夫來救治，這樣也就落下了癔症，後來染了病，上與臉上都長了膿瘡，我總是不讓出去害怕別人欺辱了，久了大傢伙也就不知道我有個妹子了。”
“人各有志，哪怕是螻蟻也尚在苟活，何況是阿杏呢。”杜蘅請求呂阿叔給接一盆乾淨水和一把木梳來，將布打溼，用梳子順著阿杏的下頜將阿杏的頭髮攏起來，呂阿叔看著妹妹這副恬靜的模樣，像是又回到了生病之前，整日在腕子上帶著些銅錢，笑嘻嘻地跟在他後說自己最大的願是把頭髮梳的像賣蔥油餅的婆婆一樣整整齊齊的，過乾乾淨淨的日子才好。
阿杏病著的這麼多年，除了不想被人欺辱，呂阿叔也總是害怕人知道了他這個痴兒妹妹，久而久之，竟也生出了一厭煩之心，呂阿叔長舒一口氣“是阿兄對不住你。”
“阿杏的頭髮生的很好。”杜蘅的手地劃過阿杏的髮間，心的避開的膿瘡，又怕吵醒了就撤了梳子，改用了手。
“隨我娘，只是我沒本事，還對說些人頭髮長沒出息的話，寒了心。”呂阿叔潤了潤溼著的巾帕，供杜蘅使用，他想阿杏的頭，轉而又回手“也不知會不會怨恨我。”
“定然不會的，我心裡其實很羨慕阿杏。”杜蘅迎上呂阿叔不解的眼神“我很羨慕有個阿兄可以庇護，哪怕是彆扭地關心，都好過沒有。”
“只是生了病，病是會好的。”阿杏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就搐一下，杜蘅輕地拍拍的背而又堅定的開口。
呂阿叔突然明白了為何堅持要走這條搖搖晃晃的路了，有人生病，就得有人治病，而杜蘅想要治的是天下無數像阿杏一樣的病人。
杜蘅臨走之前，囑咐呂峰以豬油硫磺熬皂，留下了一支名貴的珠釵代他帶著阿杏去看病，順便買些兒紅裝。
晚些時候，蘇子衍來的很急，他帶著個兜裡從窗子裡進了屋子“呂叔，今日是怎麼回事？”
“回大人。”呂峰本行禮，卻被蘇子衍端著手扶起來“今日杜大人清早就來了小店，我本轟走，卻直言並不是為了當年的事來，沒想到有人也得了這訊息，在甕裡了手腳，還是阿杏撞了出來，我與杜大人才倖免於難。”
“呂叔，在我心中您早已是我的家人，您又何必客氣。”蘇子衍早已聽說了這件事，呂峰來了京城姓埋名一年有餘，他便發現了他，呂峰當時也年輕，愣是應了下來，這麼多年蘇子衍明裡暗裡扶持他許多，也算是告了父母在天之靈，蘇子衍撥了撥晃眼的油燈“杜蘅，就沒再查下去？”
“杜大人只是代我們不要輕舉妄，說是明日就派杜府的親衛過來，我們正常買賣，不必害怕。”呂阿叔猶猶豫豫，斟酌半晌才繼續說道“衍之，我覺得不像是個壞人，還把那名貴的玉簪留給阿杏，說是看病用錢，還說讓我買些兒紅裝回來。”
蘇子衍越過呂峰，果真看到一襲湖藍的長靜靜地躺在桌板上，領口與袖口皆被繡上了花朵的樣式。
“嗯。”蘇子衍應了一聲，心中有著萬千思緒“向來是見不得別人苦，阿杏今日可有到驚嚇？”
“阿杏近日的神越發的好了，我糊塗了一輩子，今日聽了杜大人的點撥，才明白阿杏心中所願。”呂阿叔為著自己心中那厭惡生了愧疚之，他越愧疚就越不知如何面對妹妹，從軍十六年，他只學會了行軍打仗，與人打道他可半分不會。
“呂叔，你也不必擔心，我的探子一直在這附近，出了異，便會第一時間報給我，你與阿杏只需要過尋常日子就好。”蘇子衍匿在袖袍下的手握拳頭，蠕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心中驚懼，杜蘅能夠查到呂叔，那麼對於當年的幕後主使更是輕而易舉，他無法用人的命去冒險，他或許是該與杜蘅好好談談了。
呂峰閤眼沉沉地思索，杜蘅與衍之並不是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十分相似，他眼底一熱，說出來的話也不語調“衍之，你瘦了許多，往後要多吃些好的，莫虧待自己，這麼大的更要惜自家，都說伴君如伴虎，行事也要小心。”
蘇子衍臉譁變，總覺得他有些代後事的樣子“呂叔，怎麼這麼說。”
呂峰從鼻腔裡發出了個音，心裡打定了主意，臉上賠了笑臉“只是好久不和你說話了，你如今這樣穩重，司軍大人心裡也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