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說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但能留名的一般都是大人，像我們這種凡夫俗子，只能留下一地的骨頭渣子。
其實骨頭這東西，很奇，活著的時候它能撐起一個人。就算死了，也還能養活一群人，比如說我。
我姓李，李壽，就是一個靠別人的骨頭活著的人。
我不知道老爹當時了什麼浪風，給我起了這麼一個名字。
他說壽是我的命，讓我一輩子別改名。
我不想這個帶王八殼子的名字，但是也不敢違拗老爹的意思。
老爹沒什麼手藝，唯一的生計就是幫人斂骨。
所謂斂骨，就是給死人收斂骨頭。
但凡有生計、能過活的人，都不會幹這種活兒，因為晦氣。
幹這活兒的，都是家裡窮的混不下去的，比如說我們家。
在我印象裡，我媽跟我爸的不是很好，他們兩個一直吵吵停停，但是日子也還能過。
直到有一回，我爸要讓我學著斂骨，我媽終於發了。
那一天他們吵的很厲害，最後我媽甩出一句話來：姓李的，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我過夠了！你想教你兒子是吧，那好，兒子我不要了，我也不跟你過了！
說著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種近乎絕的平靜。
我嚇哭了，意識到不是在說氣話，而是真格的了。
那天晚上，我爸把我送到了二爺家過夜。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是第二天一早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不見了。
我爸跟我說，我媽走了，不要我們了！
我哭了整整一天，最後在絕中睡著了。
從那以後，我爸就搬出了東廂，跟我一起住到了西廂房，那間屋子，也就此上了鎖。
我約意識到，我爸是不想再進我媽住過的屋子，可是我想。
半年後的一天晚上，我爸出去接活兒，我趁機鑽了進去。
自從我媽走了以後，這房間就沒再進過人了，裡面充滿了一子黴味兒。
但我依然覺得這房間無比親切，因為這裡有我媽所有的回憶。
我環顧了一圈，房間還是那天晚上的那個樣子，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房梁的正中間倒吊著一把紅的油紙傘。
像這種油紙做的傘，現在已經很見了，老爹只是在斂骨的時候，偶爾會用到這種傘。
可是這一把明顯不一樣，老爹斂骨用的傘都是白的，這個卻是紅的，而且是那種刺眼的豬紅。
尤其詭異的是那把傘在靠近傘尖兒的地方，鼓起一個足球大小的包裡，裡面顯然囊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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