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邈川城的規矩森嚴，林峰只帶了譙管家、劉十等五名親信，輕車簡從了城。
青塘衙出人意料的簡陋，司稅所不過是座稍大的土坯房，牆皮剝落出夯實的黃土。
引路的竟是盧乎的親信，更意外的是此人本就是司稅所的小頭目。
穿過昏暗的走廊，林峰見到了那位頭巾束髮的司稅大使。案前的中年文士正捧著竹簡細讀，行禮時林峰瞥見卷首《竹書紀年》四個古篆，心頭驟然一。
“商隊遠來辛苦，想必獲利頗？”周蠡合上竹簡，說話時帶著河話的腔調。與那些眼冒的目稅吏不同，此人舉手投足間著文士風骨。
林峰朝南虛揖：“全賴節度使威德，貨未至青塘便已售罄。”
林峰面上談笑自若，心中卻警惕。
《竹書紀年》雖僅十三篇，卻字字如刀，將千年王朝興衰剖解得骨分離。這等帝王心的典籍，向來只流傳於王侯將相的室之中，尋常稅吏怎會研讀這等書？
“周蠡...”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個名字。臨行前，他幾乎將青塘、西涼兩地豪傑的傳記倒背如流，卻從未聽聞此號人。
越是查無此人，越顯得深不可測。林峰不覺直了脊背，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周蠡應該是岸尾的謀士才對。
這時，周蠡忽然嘆息：“十年未歸河祭掃，實乃不孝。”
林峰聞言，心中暗笑：一個背棄祖宗的謀士談孝道，就像屠夫誦佛經般荒唐。
“林兄年紀輕輕便居七品，當真羨煞旁人。”周蠡挲著手中茶盞，眼底閃過一銳，“想當年周某十年寒窗，鐵硯磨穿，卻終未能搏得一半職。不知兄走的哪條青雲路？”
林峰眉峰微蹙：“周兄此言差矣。職乃國之重，豈有私相授之理？林某初授宣節校尉，乃是蒙聖上恩典。後補蜀中武職，亦是循例而行。”
見林峰面不悅，周蠡連忙起作揖：“是在下失言了。還兄諒落第之人的酸楚。”他話鋒一轉，“不過兄這趟買賣倒是新奇，以易，讓利於民，當真菩薩心腸。”
林峰不聲地遞上賬冊：“商隊薄有盈餘，自當照章納稅。”
算籌輕響間，周蠡忽然抬眼：“七分利？恐怕不止吧？”他低聲音，“聽聞蜀中帛堆積如山，兄就不怕青塘的民風嗎？”
林峰豁然起，目如炬地視著周蠡，一字一頓道：“自古貨皆是隨行就市。蜀錦雖賤，然能運抵青塘者，唯林某一人而已。莫非大使連大乾商稅都要越俎代庖？”
這番話說得鋒芒畢，尤其“帶壞民風”四字更是誅心之論，輕則破家，重則喪命。
周蠡聞言卻掌大笑：“林兄何須怒？方才不過戲言耳。尊駕所販綢泰半充作祭神之用，何來敗壞風俗之說？既然賬目明白，這便與兄臺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