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有了祝詠的鋪墊，陳凡這時才開口道：“久聞咸鏡崔氏乃是朝鮮首屈一指的大族，族中名將輩出，聽說崔探花就是出咸鏡崔氏？”
崔孝允洋洋得意：“我崔氏忠孝傳家，我崔孝允正是出自咸鏡崔氏。”
陳凡既然韓鸞所託，這段時間以來也不是什麼準備工作都沒做。
首先他過苗灝的關係，查閱了大梁朝廷關於朝鮮的一些記錄，比如《大梁一統志》等書，然後還跟車純聊了聊，因為太僕寺常從朝鮮買馬，所以太僕寺中不員對朝鮮很悉。
陳凡聽到崔孝允那驕傲的話後，心中嗤笑一聲，面上卻依舊和熙道：“剛剛聽崔探花那句三年不食，俸米皆濟孤；白赴戰陣，死國如歸鄉之詩，寫的真好。”
崔孝允雖然表面上目空一切，但聽到是大梁狀元親口褒揚，心中還是非常得意的，只見他隨意拱了拱手，語氣稍稍放道：“謬讚！”
誰知陳凡話鋒一轉，微微一笑道：“確實是謬讚！”
圍觀眾人全都被他這個突然掉頭轉向的話搞得呆愣當場，尤其是崔孝允，剛剛心裡還覺得這個大梁狀元知識趣，心裡正著呢，誰知人家當場翻臉比翻書還快。
只見陳凡依舊笑道：“聽聞咸鏡崔氏在朝鮮強佔民田十萬結，何來的白濟孤之說？”
此言一齣，朝鮮三人臉大變，尤其是崔孝允，臉紅的幾乎滴出來。
這年月，因為訊息傳播閉塞，就算是大梁最親近的藩屬朝鮮，大梁人對其瞭解也得可憐。
陳凡翻閱《大梁一統志》時，見《四夷風土記》中的記載朝鮮的部分上面說：“朝鮮人。父母死則壑葬水葬瓦葬，而崇佛喜巫。戶外履常坐地上。白晝市井，男攜手並行，善，使酒。”
但經過跟太僕寺那些去過朝鮮的員流後，陳凡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這時候的朝鮮，尤其是士大夫階層，是十分重視晦庵家禮的。
也就是朱熹理學那一套。
事實上，朝鮮這個國家，對於理學有著變態的執著。
另一個時空中大明都滅了，但他依然堅持自己是華夏冠的傳承，朝鮮使臣出使大明的記錄名字《朝天錄》，但出使清朝的記錄卻《燕行錄》，燕行，也就是出差的意思，兩者之間的差別由此可見。
陳凡見崔孝允等人臉大變，知道自己收到的訊息沒錯了，十萬結，一結就是可以產二十石的土地，十萬結在朝鮮就相當於990平方公里的土地，若是以後世論，相當於首爾面積的1.6倍，在這個年代，這麼多土地的年產相當於朝鮮勸過稅米的五分之一。
這麼多田，要說全都是他崔家自己開墾出來的，鬼都不信。
陳凡都不用猜，災荒抵押、訴訟侵佔，投獻為奴，大梁士紳有的手段，朝鮮這種小作坊下料只會更猛更肆無忌憚。
“對了，還有崔探花詩中的【白濟孤】之說，我聽聞，在朝鮮收容故而後一般都會簽訂【養子文書】，有沒有這件事？”
聽陳凡連《養子文書》都知道，樸熙載、金明圭二人臉上的表更難看了。
“據說這文書規定，年後，所謂的養子需要為崔氏服結負【也就是土地勞役】三十年？”
“哦！我還聽說，這些所謂的孤兒，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孤兒，而是在你們朝廷查訪時，你們著這些人穿上孝服，然後讓佃農謊稱【喪家濟孤戶】，然後逃避服田賦核查的一種手段，是也不是？”
“所以，相比於我大梁的【敗葉】，你們朝鮮的兩班士大夫，卻是【秋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