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乾元帝便是在這個當口甦醒的。他這一場昏迷，起先全無知覺忽然，忽然有一日做起夢來，迷迷糊糊有人在他耳邊說話，是個聲，又低又緩，縈繞在耳邊，得乾元帝不得不打醒了神仔細聽去，聽得明白了，卻也把聲音給認了出來，是玉娘哩。乾元帝正要玉娘不要怕，他歇一歇就好，這般弱，景晟又小，他哪裡放心得下。
可聽著玉娘在他耳邊輕聲道：“聖上，您初初見著我，就喚我阿嫮哩，你當真不怕我真是阿嫮麼？”
乾元帝心上一刺：那日他第一回見著，和阿嫮了影兒一般，像到這樣，怎麼不人疑心呢，所以他查了的來歷，連著祖父是誰都有記錄。是哪個告訴的？！實在該死！雖承寵是因為肖似阿嫮，可現在，是，阿嫮是阿嫮。
玉娘彷彿知道乾元帝心上所想，又在乾元帝耳邊道：“您看，您記得我的臉，卻忘了我說的那句話‘他就不怕你睡著了我給他一刀麼’。可是我記得呀。我時時刻刻記著呢。”
這是，阿嫮說的，若不是說了這句，他又怎麼捨得賜死。
乾元帝心口又開始痛得呼吸不得。可玉娘恍若未覺一般，又道：“那時您睡在我邊，我多想給您一簪，可李家還沒報應哩，我怎麼甘心。巫蠱，那是我呢，我費了許多手腳才小唐氏轂！您那岳父，為著自家兒害我沈氏滿門，我自然是要報仇的，他李家死一個，都不算報仇哩，可您看，我做到了。沈家還有我沈昭華，可他護國公一門，死得乾乾淨淨。”
不，你是玉娘，你不是阿嫮啊！你怎麼能是阿嫮！你是阿嫮，怎麼肯替我生了這樣出的一對兒。
乾元帝在噩夢中掙扎，卻張不得眼，開不得口，忽然想起楚醫的話來，皇后殿下不能生育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有了景晟，你就不願再為我生兒育！乾元帝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忽然就從噩夢中驚醒，張開眼看時，卻見頭頂是金錦帳，四周珠瑩潤，原是在椒房殿的錦帳中。
是夢啊。乾元帝長長出了口氣，閉了閉眼，待要出聲喚玉娘，一張口，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乾元帝一驚，待要翻坐起，不想竟是連一手指也彈不得，再想一想方才的噩夢，整顆心彷彿浸了冰水一般。
“您醒了？”一張欺霜賽雪的面慢慢地湊了過來，秀眉分明，一雙眼兒黑白分明，這是玉娘還是阿嫮？
乾元帝雙眼中忽然湧出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