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沈焯初上京時將將七歲,乍然離了父母來與個陌生人做嗣子,心中自然害怕,書案後的太初帝又高深莫測地看著他,直沈焯低了頭不敢出聲,好半日,才聽著太初帝道:“朕聽聞你好習弓馬,如今指個老師與你 ,你先去見過。”
順著太初帝手指的方向,沈焯看著殿中站著個男子,兩鬢如霜,彷彿年紀老大的模樣,再仔細看去上也不曾穿服,一時也不清這人份,只是太初帝即說這是他老師,沈焯也不耽誤,走過去口稱老師,規規矩矩地行了拜師禮。那人看著他在面前拜下,冷了臉道:“聖上即將你與趙某教訓,某必不容,你自家警惕了。”沈焯不敢抬頭,應聲稱是。
沈焯過了兩日才知道,太初帝指於他的老師大有來歷,原是先帝心腹將,神武將軍趙騰。趙騰統領神武營十四年,因君臣相得,是以先帝駕崩後大病一場,因此將神武營都移在了副將宋嶠手上。趙騰這樣的份,便是教皇子也配得上,如何今上指了來做他老師,直沈焯想不明白,卻又無人好問。
不想趙騰為人嚴厲,沈焯在家鄉也跟教頭習學過槍棒,教頭們沒口子的誇讚不說,便是這回的天使也一樣把他另眼相看,不想到了趙騰眼中都不能看,一概都要推倒重來,連著馬步也要從頭紮起。沈焯便比同齡孩子懂事些兒,到底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長大的公子爺,又是才到趙騰手下,了這樣委屈,不免懷疑起趙騰心上不願教他,只是聖命難違,故而故意刁難。有了這樣的念頭,便與趙騰做對,只消趙騰不把眼睛看在他上,就要做些怪模樣來。
趙騰也是上過戰陣的,不說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是能一心幾用的,沈焯在他背後眉弄眼了幾回就趙騰發現,趙騰卻也不打也不罵,只將沈焯的領抓住,拎至在沈如蘭靈前,按著他跪了,道是:“你也是念過書的,可讀過‘鄒忌諷齊王納諫’?”
《鄒忌諷齊王納諫》原是《戰國策·齊策一》中的一章,依著沈焯年紀未讀過也是有的,是以趙騰便與沈焯解說了回。趙騰生了張冷臉,這時口角含些譏諷,自是格外刺目。
沈焯一愣,頓時明白趙騰說的甚,無非是說那些教頭與天使不過是奉承他,說得並不是實,臉上頓時通紅,仰頭大聲道:“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了,哪個說的是真話,哪些是奉承,我也明白,你休當我是傻子!”
趙騰瞧也不瞧沈焯,只把雙眼盯在沈如蘭靈位上,一字一句地道:“沈將軍的鎮軍將軍上浸了多辛苦,你若是辜負了,我絕放不過你。”這句話字字彷彿都是從趙騰牙齒中迸出一般,連著面目也有些猙獰,唬得沈焯將餘下的話都吞了回去,想是趙騰這回嚇怕了,往後的日子倒是老實了許多,雖一般趙騰著從頭練起,也肯用心。
說來沈焯倒真是個習武的好苗子,在趙騰手上不過兩三個月就將從前教頭們因循縱容留下的種種錯都改了過來。沈焯本以為自家有此進步,趙騰多總要歡喜,不想趙騰臉愈加沉。卻是從宮中傳出訊息來,道是太后病重,自太初帝以下,先帝諸子都在椒房殿侍疾,莫說幾位公主,便是趙王妃與晉王妃兩個都足不出宮,趙騰就知道阿嫮病得不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