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指著堆放在院子角落，被按察司書辦刻意“忘了”去盤點的幾麻袋東西。
那正是周田之前說的，濟慈堂倉庫裡最後一點渣滓——灰黃的棒子麵、碎米、黑乎乎的豆子、還有幾捆乾癟發黑的菜乾。
這婆子尖利的聲音像把破鋤頭，一下子把眼前這短暫的熱乎勁兒刨了個稀爛！
角落裡那些拿到新東西、剛剛出點暖意的老弱們，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不安地往後退了退，摟懷裡的東西，警惕地看著那撒潑的婆子。
孔德泉的眼中猛地閃過一亮！機會！這是機會！他立刻換上悲天憫人的臉，上前一步，聲音沉痛而響亮：“周堡主！張將軍！諸位鄉親！且聽我一言！”
他指著那些麻袋，“此婦雖言語鄙，話糙理卻端啊！濟慈堂存糧，固然短缺，更需排程！然，倉庫庫底，尚有糧若干，皆是之前賑濟所餘！雖為陳糧，亦能餬口果腹！豈能棄之如敝履，專搶新米？”
他對著周田，又換上一種“大義凜然”的口吻：“周堡主樂善好施，捐此新糧厚布，錢特使與本皆佩於心！然，賑濟之道，貴在普惠、均衡！豈能讓數人獨佔佳品，而置倉庫陳糧於不顧？這豈非浪費公帑，更寒了更多嗷嗷待哺者之心？”
他巧妙地把矛頭引向“公平”和“更多人”，把周田架在火上烤。
張奎眉一豎就要罵人，周田卻抬手止住了他。
周田看著那地上撒潑打滾的婆子，又看了看眼神躲閃、藏在角落裡的濟慈堂其他雜役，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是錢秉文和孔德泉埋下的暗樁！發新東西阻了，就挑起“公平”的大義名分！想把新東西拉走和稀泥？做夢！
周田轉，大步走到那幾袋倉庫底子旁，彎腰，“刺啦”一下，直接扯開了一個扎口的爛麻袋！
嘩啦！一濃烈的陳腐黴味伴隨著灰塵撲面而來！
灰黃的棒子麵裡混雜著碎石頭子、細沙，甚至有幾粒老鼠屎清晰可見！
旁邊菜乾麻袋裡倒出來的是乾癟發黑、幾乎看不出原形的爛葉子，帶著明顯的腐爛味道，只是被風乾了而已！
周圍看熱鬧的老百姓倒吸一口涼氣！領到新東西的人更是下意識把懷裡的米布摟得更，眼神驚恐。
“普惠？均衡？”周田抓起一把裡面摻著老鼠屎和沙子的棒子麵，攤在手心，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直刺孔德泉，“孔吏目管這玩意兒糧食？把這狗都不吃的爛菜幫子，能讓更多人果腹？你是想讓更多的人吃了這個拉肚子，掉茅坑淹死？還是想早點把他們送上西天，省點賑濟的銀子？”
孔德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被這當眾打臉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只能強辯：“這…這些或可篩檢…”
“篩檢？！”
張奎再也忍不住了，炸雷般的吼聲震得人耳疼，“篩你孃的鳥蛋篩檢！篩出老鼠屎當芝麻用？姓孔的，你早上出門臉皮落家裡了吧？還是你家就吃這個？！哦，我忘了，”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滿臉的鄙夷，“你們按察司衙門，吃的可是上等的珍珠米！都要挑細選！那糧倉底下餵狗都不吃的東西，就想糊弄這些快死的老百姓？啊？”
張奎的手下那幫野大兵立刻發出鬨堂大笑，充滿惡意的嘲諷鋪天蓋地：
“哈哈，就是！孔大人，您要是覺得好，自己抱一麻袋回去當午飯？”
“對對對！公平嘛！孔大人家裡也來個‘均衡’！先把你家老爺子接來嚐嚐這細糧？”
“嘖嘖，這餵豬都嫌埋汰的玩意兒，也配糧食？孔吏目好口福哦！”
圍觀的老百姓更是群激憤：
“黑心爛肺的東西！”
“欺負老實人！那些米麵皂角是周堡主自己捐的！關你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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