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許靖央彷彿能看他心中所想。
收回手,負手而立:“樂先生不必驚惶,你彈劾崔尚書,雖與本王立場相左,但亦是出於為國分憂的本意,算不得大大惡。”
說罷,許靖央頓了頓,目掃過樂平川花白的頭髮。
“況且,先生家中子嗣實在年,稚子何辜?眼見你一家老小因此事累,寒冬流徙,幾無生路,本王亦覺不忍。”
山風捲著雪沫,穿過枯枝,出森寒。
遠山籠罩在鉛灰的冷雲與瀰漫的雪霧中,天地間一片肅殺寒意。
許靖央的話,讓樂平川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容。
從鬱郁半生的落魄老生,到得蒙聖眷、步金鑾的傳奇新貴,最終卻落得如此潦倒,淪為階下之囚。
這不過短短幾日的時間,他幾乎是看盡人冷暖。
運道好的時候,遠親皆來恭維。
此刻落難,昔日同僚,乃至親朋摯友都避之不及。
最終出手相救,並說出這番己話的,竟是這位本該視他為敵的昭武王。
然而,那容也只是一瞬。
樂平川不傻,他深知廟堂之上的兇險,更明白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他艱難地扯了一下凍僵的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王爺仁慈,草民激不盡。”
“只是草民如今已是戴罪之,無長,孑然一,恐怕沒有什麼能報答王爺恩德的了。”
他這話說得委婉,實則已是表明心跡。
他不想再捲任何紛爭,只求活命,無法為許靖央效力。
許靖央聞言,並未怒,反而側過頭,那雙清冽的眸瞧過來。
目落在他臉上,帶著一探究。
“哦?本王聽聞,樂先生執著科考,十餘次落榜,年近花甲亦不曾放棄,心志之堅,非常人可及,如今,歷經此番磨難,便要知難而退了麼?”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塵,撲打在樂平川臉上,冰冷刺骨。
他著眼前這片銀裝素裹卻危機四伏的天地,長長地嘆息一聲。
“王爺,不瞞您說,從前科考,是執著於功名,總以為自己腹有詩書,才華蓋世,一腔熱抱負,定能報效朝廷,青史留名,可這次的事,像一盆冰水,將草民徹底澆醒了。”
他的心一片悲涼。
什麼才華,什麼抱負?在真正的權勢面前,不過是螻蟻的掙扎。
他被迫捲這朝廷最頂層的傾軋之中,如同狂風中的一片枯葉,毫無自主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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