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還沒亮，孟尋洲已經站在教室門口等著孩子們。初春的風穿過他的舊棉襖，讓他不自覺地了脖子。他了凍僵的手指，正要推門進去，突然聽見校門口傳來一陣嘈雜。
“孟尋洲！滾出來！”
這聲怒吼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
孟尋洲轉看見趙大柱領著七八個村民闖進學校，他們手裡舉著的白布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勞改分子滾出學校”。
“趙大哥，這是？”孟尋洲話還沒說完，一沓紙就甩在了他臉上。
“自己看！縣裡來的檔案！”趙大柱唾沫星子飛濺，“你就是個勞改崽子！”
紙頁嘩啦啦散落一地。孟尋洲彎腰去撿，看見那份泛黃的檔案上清清楚楚蓋著紅章。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聲音很穩：“趙大哥，我父母的問題組織上早有結論，我本人......”
“閉！”李麻子突然衝上來推了他一把，“勞改分子也配教我們的娃？”
這一推力道不小，孟尋洲踉蹌著撞在牆上。
教室裡傳來孩子們的驚，鐵蛋第一個衝出來扶住他：“不許欺負孟老師！”
“小兔崽子！”趙大柱一把揪住鐵蛋的領，“你爹知道你護著個勞改分子嗎？”
孟尋洲急忙把鐵蛋拉到後：“趙大哥，有事衝我來，別嚇著孩子。”
“喲，還氣？”王二狗怪氣地說，“聽說你媳婦快生了？要我說，勞改分子就不該有後！”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捅進孟尋洲心口。
他攥的拳頭微微發抖，但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各位鄉親，我確實因為家庭問題過牽連，但我從沒做過對不起良心的事。這些孩子......”
“放屁！”趙大柱一腳踢翻旁邊的水桶，“今天你要是不滾蛋，我們就把學校砸了！”
油燈在風中搖曳，映得徐應憐的臉忽明忽暗。
捧著七個月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把熱巾敷在丈夫額頭上，那裡有一道被石子劃破的傷口。
“他們怎麼能這樣？”徐應憐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明明已經做的這麼好了。”
“噓。”孟尋洲握住妻子的手，“當心了胎氣。”
門外傳來腳步聲，王德發披著棉襖匆匆進來：“尋洲，傷得重不重？”
孟尋洲搖搖頭。老支書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我剛從公社回來，這是李書記給的批示。”
徐應憐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紙，剛看了兩行就眼前一黑。
“經查，孟尋洲確係勞改人員子，不宜繼續擔任教師職務。”
“這......”渾發抖，“那孩子們怎麼辦？”
王德發猛吸一口旱菸：“李書記說了，暫時由週會計代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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