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趙晏赤著腳踏進房門,正見微末俯拭飛濺的湯。
小爐上的藥罐子方才就沸騰了許久,裡面熬著驅寒的紫蘇薑湯。
“更。”
他展開雙臂時襟口下半寸,還帶著溫泉裡蒸騰的潤。
微末放下素布,捧來疊得齊整的常服,趙晏聞到間幽幽淡淡的柏子香。
前世登基後政務繁忙,他舍了丘山薄荷,常燻的便是這提神醒腦的柏子香。
子正垂眸為他束腰封,他瞧見虎口邊緣不起眼的薄繭。
薄繭沿著虎口攀上手指,趙晏眉峰微,這分明是常年握筆之人才有。
他挑起子瘦弱的手腕,“你會寫字?”
微末右手下意識合攏,眼神帶著恰到好地躲閃,“奴婢笨,時母親曾托米公教導過幾日,寫得不好。”
趙晏呼吸一滯。米公…米孚?
米孚是當世大儒,詩詞歌賦、字帖書法無一不,篆、隸、楷、草、行均有涉獵,造詣之高被世人敬稱為“米癲”。
可惜米公行蹤不定,便是太子想與之結,也極難尋到其蹤跡。
說時見過米公,還隨之學過書法?
趙晏將人扯到桌案邊,“他教你哪卷?”
“《苕溪詩帖》三十五行本。”微末瞥一眼小爐上的藥罐子,“王爺,薑湯得趁熱…”
“不急。”趙晏挑了細小狼毫塞手中,“就寫‘松竹留因夏,溪山去為秋。’”
微末握著飽蘸墨的狼毫,前世種種紛至沓來。
米孚年輕時曾落魄街頭,偶然流浪至府門前,母親見他可憐,便請他府盛款待過一餐。
後來米孚名聲大噪,輾轉回來報一飯之恩,母親自看重學識,遂求他親自教導了自己一段時日。
猶記得那人姿拔,常穿一襲青綠外袍,蓄著山羊鬚的樣子十分慈眉善目,總對說“筆鋒藏刃,字字誅心。”
可惜時匆匆,米公離去後便再也未與之見過了。
家破人亡後被迫流青樓,端茶遞水外的閒暇時,常拿著枯枝在青樓後的雪地上反覆描摹,以此緬懷亡母。
再後來青樓業,無家可歸,直到被蘇晚昭撿回了平南將軍府為奴。
前世一心報償救命恩,為了給蘇晚昭套上深閨千金的名,實是煞費了一番苦心。
在趙晏的親王宴上,將提前寫好的小楷藏在宣紙底下,再讓蘇晚昭當眾描摹,蘇晚昭赧的舉起小楷展於眾人眼前時,連太后也誇有米公風。
筆尖蓄出一滴墨,微末挑起腕子,將那黑珠子又吸回筆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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