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太安奇怪地瞅著，“難道有了銀子，還不開心嗎？”
“你只知道銀子。”董小南輕嗔一句，卻朝孫睿鳴走去，“爺，二夫人沒有欺負你吧？”
太安這才明白過來什麼似的，重重給了自己一個耳刮，也湊過去仔細看著孫睿鳴：“二爺，大院裡——”
“老爺死了。”孫睿鳴非常平靜地道。
倒是太安，“噌”地跳起來，像是聽見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老爺死了？！”
“嗯，你去給我找幾套素的袍，從明天開始，我要為老爺守孝。”
“還守孝？”太安忍不住咕噥一句，仔細想想看，這麼些年來，老爺對爺向來是不聞不聞，不理不睬，孫家大院裡的一切也歸了別人，臨了去了，自家爺還得為他守孝。
“不管怎麼說，他總是我爹。”孫睿鳴平靜得不能再平靜，“明天，我還得去大院。”
“好吧。”太安點頭。
晚上，三個人照舊茶淡飯，臨睡前孫睿鳴囑咐太安，明日去市集買些葷菜，但只要準備兩個人的份兒就好，太安心裡很不是滋味，卻仍然點頭。
第二天一大清早，孫睿鳴便回了周家大院，孫老爺已經裝斂，臉得白白的，上頭敷了，看上去活像戲臺上的小丑，孫睿鳴站在棺材前，細瞅了他許久，方才繞到正前方跪下，拈香叩頭。
沒一會兒，金玉娥攙著小丫頭走出，站在棺材前，不停用手絹抹著眼淚，假惺惺地哭個不住。
院門大開，孫氏族人一一前來弔唁，但大多隻是走走過場而已，更有那起不肖子弟，惦念著孫家的財產，不停向孫玉娥拋著眼。
孫睿鳴按說十分能忍，此際將這景收在眼裡，心中卻有火苗噌噌直往上躥——倘若金玉娥守著宅院，老實本分地過日子還罷，倘若拿著老爹的錢養野漢子，他還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此時的孫睿鳴當然料不到，正是自己這一念難忍，會給他招來一場禍災！
停靈七日後，金玉娥請風水先生擇吉地，開了宅，八個壯丁抬著孫老爺的靈柩出門，沿途吹吹打打，往西山上而去。
空中滿是烏雲，風慘慘，漢子們把孫老爺的棺材慢慢放到坑裡，再一層層往上壘土。
一座新墳壘起來了，墳前豎著白幡。
孫睿鳴領著家丁們一番拜祭，又在靈前跪守了十五日，就連族中人看了，也不贊他至孝至誠。
十六日，孫睿鳴返回大院，卻見辦喪事時的所有佈置都已經撒掉，金玉娥穿著件的衫子，正躺在院中樹下，閒閒地磕著瓜子。
“二孃。”孫睿鳴走過去，低低地喊了聲。
金玉娥卻連眼皮都不抬：“怎麼？咱家的大聖人回來了？”
孫睿鳴毫不理會話音裡的刻薄尖酸，仍然是十分誠懇地道：“二孃，我有話同你說。”
金玉娥這才吊起眼皮來，閒閒朝他看了眼：“有屁就放，不用跟我賣弄你的學問，老孃聽不懂。”
“爹爹雖然去了，但家裡還有睿龍，我希二孃好好照顧他，延請先生教他讀書，千萬莫誤了他的前程。”
金玉娥“咦”了一聲：“前程？什麼前程？他現在是孫家二爺，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高屋大堂，將來我自然會他捐個前程，買個位。”
孫睿鳴微微擰起眉頭，他知道，憑金玉娥的見識，大概會做的也只是這個。
倘若如此，孫睿龍，孫家，只怕倒真給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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