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華琪芳坐在書房的角落,從翁鴻業開始,起居注在書房就有座位了。他敏銳地注意到,書房裡的氛圍更近似閒聊,兩位閣老和小皇帝是在探討國政,而不是君臣奏對。
換個角度來看,朱慈炅不僅決定行與不行,還能提出怎麼行。
這個事在兩位閣老那裡似乎已經認命,稀鬆平常,但在華琪芳這個新任史眼裡卻是了不得的大事。因為,他整理的起居注似乎所有事都是大臣提議,沒有記錄朱慈炅提出的獨立大政。
此時的他猛然開竅,迅速將剛剛記錄的一行字“上曰,債期儘可再發債以還”全部抹黑。在右邊添上一列小字,“畢奏曰,可以債償債也”。
在書房客座第二個位置上的畢自嚴不知道,他開始黃立極和劉一燝的待遇了,他此時對劉一燝非常驚訝,因為他沒有想到劉一燝會間接否定他的提議。
他還在試圖推銷自己的想法。
“薊州之事多不,那邊多是軍戶,自然可以以軍規制約。軍法用於民則苛,況且薊州果也不過勉強果腹而已。”
劉一燝捻鬚輕笑。
“聖理曰:行而驗之,誤則改易,再行驗,再改易,理終至也。事不目見耳聞,不可臆斷其有無。軍規不合時宜,修改一下就行了嘛。”
畢自嚴瞪大眼睛,什麼聖理?周延儒提出的朱慈炅理論,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劉一燝會在這裡引用。但很快他就雙眼眯一條線,端起茶几上的茶碗,不再言語。
今天是來打探理侯恂的事,是劉一燝先把話題引到大事上的。他看見朱慈炅對刺激發展工商的想法很激進,以為可以順勢推廣這個他想了很久的農業大政,但他沒想到劉一燝會提出異議。
劉一燝為何如此,他也有些覺。劉一燝要做名符其實的首輔,自己是不是有些擋他的路了,但自己非翰林出,朝中不會有多人支援啊。
朱慈炅聽到劉一燝拿“聖理”,小臉上的神那一個彩。周延儒才提出來多久,老劉你是真理解還是假理解?
朱慈炅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了,不過他確實表達過類似意思。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句話出自最新一期《朕問》,總結的人是天工院副總召黃錦。
大明士大夫就很開明,朱慈炅因為那個“統計學治世”而低落的緒突然有了些恢復,自己帶給大明的改變終究還是生發芽了,沒有盡善盡,但卻在前進的路上。
可是,這世界有怎麼可能有完的事呢。
朱慈炅開心微笑。
“劉先生說得是,但所謂聖理,不是朕一人之功,這是大明中樞的集智慧,是指導朝廷工作的原則方向,朕也在學習。”
這下到劉一燝有些無語了,好傢伙,小魔帝這是打蛇隨上。他是真要用這“聖理”取代理學和心學啊,當然,“一道德”其實劉一燝也非常興趣,這是君臣共識。
不過,今天這場覲見,方向已經嚴重偏移了,他沒有把朱慈炅繞暈,反而把自己繞暈了。劉一燝招呼吳良輔給他的茶杯續水,然後看著朱慈炅。
“陛下此說甚佳,老臣以為應該讓國子監學生也認真學習,納考核。”
朱慈炅連忙點頭。
“先生此議更佳。”
劉一燝突然皺眉。
“此事老臣下來就找侯若木安排,不過,早間侯若木剛找過老臣,說他兄長侯恂失蹤了,老臣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畢自嚴忍不住側目,劉一燝怎麼能把問題切得如此?反對自己的“土地工廠策”,引用“聖理”,然後推廣“聖理”到國子監,瞬間聯絡到國子監祭酒侯恪,以及他兄長侯恂。
這才是閣老的水平啊,羚羊掛角,毫無痕跡,誰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和真正目的。相比之下,自己好像差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