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北平城的盛夏,彷彿被架在炭火上炙烤。
毒辣的日頭懸在天際,將城牆磚石曬得發燙,連空氣都扭曲著蒸騰起熱浪。
蟬鳴聒噪地撕扯著耳,樹影下的青石板上,偶爾有被曬暈的麻雀撲稜著翅膀,沒撲騰兩下便癱不。
徐達斜倚在書房竹榻上,布汗衫早已被冷汗浸,在背上。
背疽發作時,那潰爛的傷口像是被撒了把燒紅的鐵砂,又似千萬只螞蟻在啃噬筋骨。
他強撐著半起,想喚人取冰,間卻只發出沙啞的氣音。
案頭的銅盆裡,昨日換下來的草藥已發酵出酸腐味,混著傷口的腥氣,在悶熱的室凝一團令人作嘔的瘴氣。
親兵端著冰湃酸梅湯進來時,正撞見將軍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牆上。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墜落,在磚裡砸出細小的泥坑。
“大將軍!”親兵慌忙放下瓷碗去攙扶,卻見徐達擺了擺手,抖著手去夠案頭的銀針——這是他自創的法子,用銀針刺破皮表層,暫時緩解深層的劇痛。
窗外的梧桐葉蔫地垂著,連風都帶著火燎的氣息。
徐達盯著牆上晃的樹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鄱湖大戰,火炮湯指揮炮轟陳友諒戰船,整個鄱湖被火照得通紅,可再熾熱的火焰,也不及此刻背上傳來的錐心之痛。
他費力地翻了個,卻聽見布料撕裂的輕響——潰爛的膿又浸了衫,在涼蓆上洇出深的印記。
“去......取井水來。”徐達咬著牙吐出幾個字。
當冰涼的井水潑在背上時,他渾劇烈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那短暫到近乎虛幻的麻痺。
然而不過片刻,灼燒般的疼痛便捲土重來,比之前更甚三分。
這頑疾如附骨之疽,每到雨天與酷暑天便發作得厲害,鑽心的疼痛讓這位經百戰的大將軍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正在此時,一名親兵急匆匆闖書房,單膝跪地,呈上一封函:“大將軍,陛下八百里加急!”
徐達心中猛地一,皇帝陛下親自送來函,莫不是前線又出了什麼大事?
他急忙展開函,目掃過字跡的剎那,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中的函險些落。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文忠箭傷沉痾,已被熾兒與戴思恭聯手治癒,命已無憂,若有良策亦可治癒你的背疽,速速回京!”
“這......這怎麼可能?”徐達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與李文忠相識多年,太清楚那一傷病的嚴重程度。
尤其是肩頸和口的箭傷,這麼多年來反覆發作,連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束手無策,直言是藥石難醫。
若非如此,李文忠不過三十歲的年紀,又怎能甘心解甲賦閒,管著大都督府與國子監這些瑣事?
可是,李文忠如今竟被治癒了?
而且還是自己那外孫,小胖墩朱高熾?
徐達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眶漸漸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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