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一番談話。
朱高熾用宏大的戰略佈局徹底征服了老朱與太子標。
但接著,太子標又道出了一個難題,那就是如何開發遼東都司與奴兒干都司。
華夏子民講究一個安土重遷,千年農耕文明孕育的“生於斯、老於斯”觀念早已深固。
除非遭遇水旱蝗災、兵燹匪患的絕境,百姓寧可守著薄田過苦日子,也不願背井離鄉踏上未知旅途。
而遼東之地,素以貧瘠苦寒聞名,春夏短而秋冬長,土地凍層深厚,尋常作難以紮;冬季朔風如刀,積雪盈丈,更常有野侵擾。
推行移民國策,不僅要面對百姓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對故土宗族的眷,更要解決沿途流民逃散、水土不服致疫病蔓延等難題。
如何說服萬千農戶拖家帶口遠赴邊疆?
怎樣在冰天雪地中開闢生路?
從安置住所、分配耕地,到抵嚴寒、防治災害,每一步都將遭遇重重阻礙,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民怨沸騰,讓開疆拓土的宏圖淪為一紙空文。
面對太子標提出的這些問題,老朱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時至今日,洪武三年大移民的記憶仍如霾籠罩在朝野上下。
為填滿因戰荒蕪的中原州縣,地方吏將朝廷詔令異化為催命符,衙役們手持蓋著硃紅大印的文書,闖炊煙寥寥的村落,以“違令者充軍”相要挾。更有狡黠之輩設下騙局,在城門口高懸“墾荒授田”的幌子,卻將民船艙後連夜北運,待百姓察覺已千里之外的陌生土地。
沿途流民如螻蟻般蜷在破舊篷車中,病而死者的被隨意拋荒野,的啼哭與婦人的哀嚎織絕的悲歌。
為湊足移民人數,甚至出現強差民房、棒打驅趕的暴行,無數家庭在棒與鐵鏈下妻離子散,白髮父母哭喊著追送被強行帶走的兒,最終倒在揚起的黃土中。
這場本應復甦山河的遷徙,因吏的貪婪與暴戾,淪為刻在百姓心頭難以癒合的傷痕。
如今要遷徙的目的地,卻是那朔風如刀、凍土盈丈的遼東。
百姓都知道這鬼地方“六月飛雙不足奇,十月堅冰可行車”,春日播種常被突至的寒凍斃芽,冬日裡連銅盆中的水都會瞬間凝結冰。
加之洪武三年大移民的淚未乾,此番朝廷再提遷徙,無異於在舊傷疤上撒鹽。
當吏手持文書踏村落,百姓眼中恐懼與憤怒織——誰能保證這次不是又一場披著冠冕的騙局?
拖家帶口奔赴那傳說中“鳥不拉屎”的極北之地,意味著老無所依的父母要在寒風中嚥氣,嗷嗷待哺的稚子可能凍而亡,壯勞力或許葬荒野。
就算朝廷許下千般好,可在百姓心中,也抵不過自家破舊卻溫暖的土坯房,抵不過門前那畝雖貧瘠卻能餬口的薄田。
牴緒一旦如野草般在民間瘋長,稍有不慎便會燃燎原之火。
一想到這兒,老朱就看向了正在胡吃海喝的小胖墩。
打了打了,罵也罵了,現在還不讓人吃飯嗎?
不過一事不煩二主,既然這國策是小胖墩提出來的,那就該由他解決。
“熾兒,剛剛太子說的這些難題,可有什麼良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