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宮殿裡面,氣氛沉重。
朱高熾與朱雄英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向老朱。
他們深知,朱元璋作為開國皇帝,對士紳階層的態度極為複雜。
一方面,他需要士紳階層的支援,來維護地方治理與社會穩定;另一方面,他又深知士紳階層的貪婪與腐朽,對其兼併土地、逃避賦稅的行為深惡痛絕。
洪武朝時期,朱元璋便多次打擊貪腐員與不法士紳,只是限於當時的條件,未能從本上解決問題。
如今,他們提出的賦稅革新,正是要徹底解決這一積弊。但這也意味著,要與天下士紳為敵,面臨的阻力可想而知。
老爺子的態度,對新政的推行至關重要。
過了許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揮之不去的疲憊,卻也著幾分卸下重負般的釋然:“你們能有這份心思,真心為百姓著想,為大明的長遠謀劃,朕心甚。”
他抬手了眉心,那雙曾掃平天下群雄、震懾朝堂百的眼眸中,閃過一悠遠的追憶,“想當年,咱出淮西布,放過牛、當過和尚、討過飯,親眼見過元廷末年吏腐敗到了極點,士紳縉紳勾結府,兼併土地、巧取豪奪,把百姓得走投無路。黃河決堤,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慘狀,朕至今歷歷在目。朕之所以揭竿而起,推翻元朝,建立大明,便是因為看不慣那些士紳豪強與貪汙吏沆瀣一氣,讓天下蒼生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建國之初,大明江山百廢待興,百姓十室九空,田地荒蕪無數。”朱元璋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幾分創業的艱辛與不易,“咱心裡清楚,百姓是江山的基,而賦稅是王朝的脈。要讓百姓安居,讓大明穩固,就必須理清田產、規範賦稅,讓士紳承擔應盡的責任,讓百姓免苛捐雜稅之苦。可朕萬萬沒有想到,這條路,竟如此艱難。”
他頓了頓,目掃過殿外,彷彿穿了時,看到了洪武初年那一幕幕驚心魄的博弈:“當時的天下士紳,早已形了盤錯節的勢力。他們要麼是前朝老,手握大量田產卻拒不納稅;要麼是地方豪強,勾結吏,匿土地,將賦稅負擔全推給貧苦百姓;更有甚者,憑藉宗族勢力,私設刑堂,魚鄉里,本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裡。朕要推行稅制改革,理清田產,無異於要從他們裡奪食,自然遭到了瘋狂抵制。”
“咱清楚地記得,洪武三年,朕下令推行戶帖制度,要求天下百姓如實申報戶口、田產,府統一編制戶帖,作為徵稅依據。可詔令下達後,各地士紳紛紛抵制,要麼虛報田產,把良田說薄田;要麼瞞戶口,將佃農、奴僕排除在戶籍之外;更有地方士紳聯合員,公然銷燬申報文書,煽百姓抗命。朕震怒之下,下令嚴懲了一批為首的豪強與貪,斬殺了數十人,才勉強推開戶帖制度的推行。”
說到此,朱元璋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決絕:“但這僅僅是開始。戶帖雖能理清戶口,卻無法準掌握田產的況。許多士紳利用田產買賣、繼承等機會,暗中轉移土地,讓府的登記與實際況嚴重不符。為了徹底清天下田產,咱心籌備了多年,在洪武十四年下令編制黃冊,以戶為單位,詳細記錄每戶的人口、田產、賦稅等資訊,每十年一更造;又在洪武二十年下令編制魚鱗圖冊,逐塊丈量田畝,繪製圖形,標註田主、四至、面積、等級,作為徵收田賦的依據。”
“你們可知,編制這戶帖、黃冊與魚鱗圖冊,咱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咱從戶部、刑部調了數千名員,又從國子監選拔了上萬名學子,分赴全國各地。可這些員與學子,剛到地方,便遭到了士紳勢力的百般阻撓。有計程車紳故意刁難,不給丈量工,不提供食宿;有計程車紳暗中買通學子,讓他們篡改資料;更有甚者,僱傭亡命之徒,襲擊清丈隊伍,殺害朝廷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