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猛哥帖木兒回到建州衛的部落駐地後，日子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安寧——明軍送來的五十副農分發到了各部落，族人拿著新鋤頭、新犁鏵走進田地，春耕的忙碌沖淡了議事時的爭論；互市重開的訊息也傳遍了聚居地，不族人已經開始整理皮、晾曬人參，盼著能換回更多的糧食和布匹。
可猛哥帖木兒的心頭，卻始終著一塊石頭。
白日里看著族人忙碌的影，他還能強下疑慮，可一到深夜，圖那句“青壯是部落基”的話就會在腦海裡反覆迴盪。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朱高熾給的條件太過優厚，徵召勇士卻又不留在遼東，反而要組建什麼“遼東鐵騎”，這背後似乎藏著更深的謀劃，可他絞盡腦，也想不其中的關鍵。
這日清晨，猛哥帖木兒正在帳篷裡檢視春耕的進度記錄，一名隨從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語氣急促：“大人！大事不好了！剛從開原衛回來的商隊說，新組建的遼東鐵騎，馬上要開去嶺北戰場了！說那裡才是他們建功立業的地方！”
“嶺北？”猛哥帖木兒猛地站起，手中的記錄冊“啪”地掉在地上。
他腦海中如同驚雷炸響，之前所有的疑慮瞬間有了答案——嶺北遠在遼東千里之外，是北元殘餘勢力盤踞的地方，常年戰火紛飛，黃沙漫天，連明軍駐守都要時刻提防襲，把部落勇士派去那裡，可不是要讓他們“建功立業”，而是要把他們徹底從部落剝離！
他們在嶺北征戰，三五年甚至更久都回不了部落，見不到家人——部落的春耕秋收、族人的生老病死，他們都無法參與，部落的記憶只會在日復一日的戰事中慢慢模糊；他們靠明軍的糧餉活命，吃的是明軍的乾糧，穿的是明軍的鎧甲，聽的是明軍將領的指揮，連訓練、作戰都要遵循明軍的規矩，時間一長，心裡記掛的就不再是建州衛的族人、部落的利益，而是明軍的袍澤、戰場上的安危，還有朱高熾許諾的京師好日子；就算有人能活著回來，也早已不是當初的部落勇士——他們習慣了明軍的紀律，認同了大明的份，甚至可能學會了漢話、看懂了漢字，對部落的皮帳篷、狩獵生活再也提不起興趣，反而會覺得部落的日子落後又苦寒，了認同大明的軍人。
到那時，這些勇士再也不會把建州衛當歸宿，部落想再靠他們維繫戰力、對抗大明，本就是奢；而部落沒了這些青壯，春耕沒人扛犁、狩獵沒人帶頭、遇襲沒人抵抗，只能眼睜睜看著實力一點點衰退，最後徹底淪為大明掌控下的傀儡，連自己的命運都做不了主！
朱高熾這哪裡是徵召勇士，分明是要走建州衛的“筋骨”，讓部落慢慢變一盤散沙！
“我錯了......我不該答應他！”猛哥帖木兒臉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雙手不住地抖，眼中滿是悔恨。
他顧不上收拾帳篷，抓起掛在牆上的佩刀，翻上馬，朝著開原衛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必須去阻止這一切，就算攔不住鐵騎開拔，也要把部落的勇士贖回來，哪怕付出再多的代價！
戰馬在草原上狂奔，風吹得猛哥帖木兒的袍獵獵作響，他卻毫覺不到寒冷，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當開原衛的城牆出現在視線中時，他卻猛地勒住了馬韁，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開原衛的城牆上，赫然懸掛著一顆顆淋淋的人頭！
每顆人頭的脖頸都殘留著凝固的塊，有的眼睛還圓睜著，彷彿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有的角掛著跡，猙獰的表凝固在臉上，看得人頭皮發麻。
那些人頭被麻繩從下頜穿過，一串串整齊地掛在城牆垛口上，從城門左側一直延到右側，足足有上百顆之多。
風吹過，麻繩帶著人頭輕輕晃，像是在無聲地“示眾”，腥味混著風飄到城下，讓人胃裡一陣翻湧，連路過的軍民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不敢多看一眼——這景象，比戰場上的山海更讓人膽寒，畢竟戰場上的廝殺是瞬間的，而這般將人頭掛在城牆上示眾，是赤的震懾，是在告訴所有人：違抗大明者，下場就是如此！
猛哥帖木兒的目順著城牆緩緩掃過那些人頭，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