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1章
李芳碩一邊叩首，一邊哀求，淚水混著額頭的珠，滴落在金磚上，狼狽不堪。
往日里作為朝鮮王的面，此刻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深骨髓的怯懦與恐懼。
李芳碩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大明的軍威在前，朱高熾的手段狠戾，若是敢說半個“不”字，等待朝鮮的，只會是亡國之禍。
朱高熾看著跪地哀求的李芳碩，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卻並未立刻讓他起。
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不必如此惶恐。本王並非要你立刻答覆，只是讓你好好想想。本王令鴻臚寺的吏引著你逛逛金陵城，看看我大明的江山風，看看我大明的百姓安樂，看看我大明的軍威赫赫。你且靜下心來，好好思量，歸附大明，於朝鮮，於你，皆是福澤。”
他頓了頓，目掃過李芳碩，一字一句道：“三日後，本王要你的答覆。記住，本王給你的，是機會，不是要挾。若是識相，朝鮮尚可保全，你這個朝鮮王，也依舊能安富貴；若是不識相，今日演武場上的景象，便會在朝鮮的土地上重現。”
“小王......小王遵旨......”李芳碩抖著叩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朱高熾擺了擺手，示意左右將李芳碩扶下去。
看著李芳碩狼狽離去的背影，朱雄英才開口道：“高熾，這般他，怕是會讓朝鮮上下心生怨懟。”
朱高熾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氤氳的水汽掩去了面上的溫和，眼底倏然閃過一冷，抬眼看向側的朱雄英，沉聲道：“雄英，大事者，不拘小節。今日我們李芳碩，並非一時意氣，而是朝鮮本就有可乘之機，且收服此地，於我大明而言，勢在必行。”
他將茶盞輕擱在案上，指尖輕點桌面，緩緩道來：“你可知曉，如今的朝鮮，看似奉我大明為宗主，裡的政局，實則早已搖搖墜。中朝山水相連，比鄰而居，自上古便有商賈往來、百姓相互移民，這份淵源，早刻進了骨裡。遠在漢武帝時，我華夏便在朝鮮設定郡縣，漢人吏、商賈、百姓接踵而至，彼時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儒學隨吏民往來傳朝鮮，那是儒學第一次紮這片半島。”
“後至李唐盛世，朝鮮遣唐使頻頻長安，詣國學觀釋奠、聽講論，留學生與使者將儒學經典一車車運回本國，儒學便在朝鮮半島落地生，一躍為主流思想。自那以後，朝鮮歷代王國，無不是奉儒學為本：興辦尊孔讀經的學堂，行儒學教化之策，遣子弟來中原留學，建孔廟以敬聖賢，科舉取士皆以儒學為綱，翻刻儒家經典廣傳民間，甚至制佛道‘異端’，將儒學推至一尊之位。數百年下來，儒學早已了朝鮮半島傳統文化的主，了他們安立命的本。”
朱高熾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深意：“高句麗、百濟、新羅三國並立，到新羅一統半島，再到王氏高麗，直至如今的李氏朝鮮，換了數代王朝，唯一不變的，便是以儒學為‘齊家治國’的核心。尤其是這李氏朝鮮，李桂本是篡高麗之位自立，高麗末年外有真、海寇侵擾，有朝臣結黨相爭，朝野一片混，李桂趁勢而起，建了這李氏江山。他登基之後，深知佛教在高麗末年已腐敗無能，無法支撐他的統治，而儒學以忠孝為本，反對犯上作，提倡大義名分，推崇三綱五常，恰好能幫他重建封建統治秩序，解決憂外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