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6章
朱標指尖輕輕叩擊著面前的書案,案上攤著此前各地送來的棉產奏報,他抬眼看向朱高熾,眉宇間帶著幾分深思,沉聲道:“熾兒,你方才在朝堂上說,西域乃天然植棉沃土,可打造朝廷直轄棉產基地,這話朕信。可我大明幅員遼闊,中原、江北良田萬頃,單論棉花種植,河南、山東、山西、陝西、北直隸,哪一不是絕佳的產棉之地?這些地方氣候溫潤、土質沃、農戶勤勉,棉花產量本就冠絕當世,放眼整個天下,再無第二個國度能有這般雄厚的棉產基,按理說,僅憑這些地方的產出,早已能實現全國紡織原料自給自足,甚至綽綽有餘,為何還要遠赴萬里之外的西域,費心經營植棉之事?這也是朕與百最大的疑。”
一旁的太子朱雄英也適時躬,道出心中所想:“高熾,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大明人口眾多,農耕技藝湛,產棉區遍佈腹心要地,每年棉花收頗,此前紡織業原料短缺,眾人皆以為是棉產不足,可按你所言,並非產能不夠,那為何會出現工坊無料可用、停工停產的局面?經略西域植棉,當真如此迫切嗎?”
朱高熾聞言,心中輕嘆,朱標與朱雄英居宮闈,一心想著治國安民、恤萬民,卻不知朝堂之下,地方士紳豪強的貪婪,早已將大明饒的產,變了他們斂財逐利的工,也將看似繁榮的紡織業,推向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他上前一步,目掃過案上的棉產奏報,語氣帶著幾分痛心,細細剖析起這背後的源:
“陛下、雄英,我大明從不是缺棉,而是棉產被人牢牢攥在手中,百姓種棉卻不得利,工坊需棉卻不得料,這一切的源,便是我大明計程車紳、勳貴、大地主,太過貪婪!”
“我大明立國數十載,國泰民安、產饒,本就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國度。這些世家士紳、勳貴豪強,哪一個不是坐擁萬頃良田、手握萬貫家財?他們無需像海外諸國那般四謀求資本原始積累,僅憑祖產田賦、權勢便利,便有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可資本逐利,乃是天,尤其是近些年海洋貿易興起,紡織業靠著海外貿易的龐大需求,短短數年便迅猛擴張,利潤翻著倍往上漲,了天底下最掙錢的生意,這些貪婪的豪強士紳,又怎會放過這塊?”
“資本主義之,早已在我大明悄然興起,而推這浪的,並非海外資本,正是這些手握海量財富的本土士紳豪強!他們有足夠的錢財、足夠的勢力,一擁而上扎進紡織相關的行當,一邊大肆兼併中原、江北各大產棉區的良田,將原本農戶自耕的棉田盡數收攏,壟斷棉花的種植與收購,肆意低收棉價格,榨種棉農戶的汗;一邊又囤積居奇,把控棉料流通渠道,趁著紡織工坊遍地開花、急需原料之際,捂盤惜售、哄抬市價,將棉價翻了數倍、數十倍!”
“陛下您想想,我大明產棉區之廣、棉產之,本就穩居這個時代全球第一,如此龐大的產能,莫說支撐國萬千工坊,即便滿足海外貿易的全部需求,也綽綽有餘,本該是原料充足、產業興盛的大好局面,可偏偏因為這些豪強的貪婪,變了市面上無棉可買、工坊停工、織工流離的荒誕景象!海量的棉花,全都囤積在士紳豪強的私倉之中,他們不在乎工坊死活,不在乎百姓生計,更不在乎江山社稷,只想著短時間攫取暴利,中飽私囊,將舉國賴以興盛的紡織業,變他們斂財的工!”
朱高熾越說語氣越重,這番話,是朝堂之上不便直言的逆耳忠言,是關乎大明基的沉痾頑疾,此刻說與朱標父子,才是真正的掏心之語。
“臣此前推行羊新政,看似解了一時的原料之急,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羊能補紡織原料之缺,卻無法替代棉花的核心地位,若是任由這些士紳豪強繼續壟斷中原棉產,今日有羊補缺,明日呢?長此以往,地方豪強勢力愈發龐大,財富盡數流私囊,國庫賦稅流失,百姓流離失所,民心盪不安,我大明看似繁榮興盛的基,會被這群貪婪之人一點點蛀空,屆時再想補救,便回天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