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再長也有走到頭的時候,何況這段路也沒多遠。
法雲寺薑黃院牆已經出現在視野裡,謝隨心裡突然有點煩,再走下去就要到寺裡了。那裡人多眼雜,有些話眼下不說出口,只怕一會是更說不出口了。
真麻煩。
誰不知道那個長公主府裡面養著十幾個面首——
帝王后宮都不見得有那麼多人,這平日關起門來生活不知道得有多糜爛荒,眼下還裝什麼清純呢。
馮妙瑜在走神,過了好一陣才反應來,輕輕“嗯”了一聲,珍珠耳墜兒跟著晃盪兩下。
“禮部周侍郎、司農寺卿家的公子、羅探花……盛京有不青年才俊,哦,還有上次那位穿的花裡胡哨的公子,我記得好像是姓林來著?這些人裡面,公主可有中意的?”謝隨道。
一顆小石子被馮妙瑜一腳踢飛,啪啦啪啦從石階上滾落下去。
到底要不要開口問謝隨?
馮妙瑜還在左右搖擺不定,謝隨見久久不語,便開口道:“公主好像對這些人都不大滿意?”
謝隨說著,停頓片刻,他稍微放緩了語氣。比暮春的風還要溫的聲音,又暗含了一不易察覺的。
“既然不滿意他們,那公主覺得我怎麼樣?”
“啊?”
馮妙瑜眨了眨眼睛,實在是太驚訝了,連腳下的臺階都沒看清楚,差一點踩空摔下去,好在謝隨及時手拉住了。
春衫單薄,那人掌心滾燙的溫度,馮妙瑜只覺得心跳如雷,一半是震驚,一半是差點從石階上掉下去摔死劫後餘生的後怕。
“謝公子,你方才說了什麼?”
馮妙瑜腦子裡糟糟的,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幻聽,甚至有可能是走著走著睡著做了個白日夢。晚上時常睡不好。
“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識在前生。③” 謝隨輕輕說。
“謝某思慕公主已久,只是不知公主是否願意全。畢竟謝某既無功名在,又無家族廕庇,空有一副皮囊,實在是比不得林世子,周侍郎之流……”
空氣裡染了酸牙的梅子味,夏天就要來了。不過他後面說的話,馮妙瑜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一片空白。
當年仰著,可而不可及的那個人,現在卻說想要娶。
“謝公子,這,此話當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馮妙瑜冷靜下來,看著謝隨,眼睛裡有些茫然無措,但更多的是認真。
“你真的明白你在說什麼嗎?”想了想,乾道:“謝公子,這樣做的話,你以後可是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你真的願意,真的想好了?”
若他娶的是個普通子,那日後琴瑟不調可以休棄原配,亦可以和離好聚好散,但是若他娶的是宮裡的金枝玉葉,一輩子低妻子一頭不說。休妻,和離——想都別想,在這個念頭前,還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夠砍的吧。
公主就是公主,再不寵,在外面那也是皇家的臉面,人活臉,樹活皮,皇家的臉面,豈能容得區區一個駙馬隨意折辱了去。
“這種事,公主想要我怎麼證明?”謝隨就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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