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是謝隨大人?”
一個有著濃絡腮鬍的大漢走過來問道,他穿著一破爛不堪的布麻,雜的鬚髮下,一雙淡金的眼睛格外警惕。
謝隨點了點頭。
絡腮鬍大漢躬致意,下一秒,冰涼的匕首已輕輕抵在謝隨腰後,“那就請跟我走一趟吧,我們大人已經等您多時了。”
那個絡腮鬍大漢的雅言裡帶著濃重的蠻語口音。
——
午後時又下起了雨。不再是細纏綿的春雨,暴雨毫無徵兆的傾盆而下,似乎在宣告著春日的終結。
謝隨由那絡腮鬍子大漢領著,七拐八繞的進了盛京郊外一間冶金作坊。燒的通紅的熔爐,叮叮噹噹地捶打聲不絕於耳,大漢練的在影中穿行,兩人穿過了狹長的作業區。
“請吧。”那大漢在一蔽的小門口停下了腳步,回頭,衝著謝隨做了個請的手勢。
雖然從外面看只是間破破爛爛的小作坊,山匪見了都會繞道走的那種,但裡面確是別有天。
屋裡瀰漫著酒的香氣,猩紅的長絨繡花地毯,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桌,一個面容蒼老的蠻族老人坐於桌後,老人後坐是幾個垂著頭的侍從,還有個蒙面的年輕姑娘坐在房間的一角,雕塑一般,正在輕輕撥絃,彈奏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琴。
那絡腮鬍大漢半跪在地上行了禮,恭恭敬敬開口道:“大人,梁國安王的使者已經抓過來了。”
安王就是原太子馮重曜如今的封號。
謝隨很快打量了一圈,見那絡腮鬍大漢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落在一個垂著頭的小個子侍從上,於是他淡淡笑了笑,卻只是站在原地。
“謝大人,還不快向我們大人行禮。”
那絡腮鬍大漢皺著眉回頭提醒道,屋十幾雙眼睛刀劍一樣刺在謝隨上,謝隨還是沒有,良久,首位上的老者也緩緩抬起眼皮,威嚴道:“使者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那絡腮鬍大漢飛快地翻譯老者的話,屋裡有幾個脾氣急躁的侍從已經開始拔刀了,那刀形如彎月,雪亮的刀鋒映著火,像一個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謝隨臉上表卻很平靜,就好像被十幾柄刀指著的人不是他一樣。他盯著那個小個子,淡淡道:“在我們中原有種說法做‘將心比心,以心換心’,如果貴部真想和我們談判,那請讓真正能做決定的人來。蠻族十三部中,你們巫部早已衰弱不堪,對區區一個巫的傀儡,我沒什麼好說的。”
那絡腮鬍大漢臉微微發白,這次出使大梁的人員裡能聽懂雅言的加上他只有三人,但是這個時候聽不聽得懂謝隨說了什麼本不重要,只看他的眼神和他的語氣,用一腳指頭都能猜到他沒說什麼好話。
老者左手邊一個侍從冷冷道:“大人,此子狂妄如斯,竟敢如此侮辱我等,我看今天也沒什麼好談的了,不如讓我去砍了他的腦袋,用鮮洗刷這份恥辱。”
梅州與蠻荒接壤,臨近當年馮重曜劃定的邊市,謝隨這些年在梅州生活,也沒和蠻族之人打道,聽說蠻語自然不在話下。
“黃金王万俟赴、荒鷹阿納提加……貴國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幾位君主都出自於巫,歷史上的巫部可謂人才輩出。”
謝隨微笑道,被大梁人認為俗難聽的蠻語從他口中講出來就變得非常悅耳,誰不喜歡被人誇呢,底下的幾個侍從自豪的點點頭,才剛剛把刀收回去,就聽謝隨接著冷冷道:“但再多榮耀,那都已經是過去了。”
“眼下距離貴國的王選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僅僅憑這幾個只會揮刀的莽夫和蠢貨,貴部能維持住王位?也許你們本支撐不到王選,就因為缺食而永遠的湮滅在歷史裡了。就算你們僥倖撐到了王選——在王選中敗落的舊王下場如何,你們這些人應該比我這個中原人更加清楚。”
錚的一聲,琴絃斷了。
角落裡那個蒙面的年輕姑娘第一次抬起了頭,有一雙漆黑的眼睛,深邃而又勾人,像是一道不到底的深淵,上面籠著稀薄的雲紗。
底下的侍從們開始起來,數十道充滿殺意的眼神落在謝隨脖子上,一群狼一樣,只待一聲令下……蠻族不論男老都是戰士,這些人更是銳中的銳,那種從大小戰場上廝殺下來的力可不是開玩笑的,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示弱,他是使者,這時候但凡他後退半步,出怯意,後面的談判就得退一萬步。
謝隨表面上不聲,藏在袖子裡的手心都被冷汗浸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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