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栗子。
蠻族突然撕毀兩國和約出兵之事已在盛京圈子裡傳開了。不過盛京離西境足有數千裡之遠, 中間還隔著道號稱天下第一關,從未被從外部擊破過的的永安關。知道歸知道,生活歸生活——盛京還是那個盛京。
先生一路上過來, 變戲法的, 賣熱茶的,給人算命占卜的……賣炒栗子的婦人拖著個頭手的孩子沿街大聲賣:
“炒栗子!又香又甜的大栗子……走過路過,來一包嚐嚐吧……”
馮妙瑜進屋的時候,先生正在炭盆邊猴兒似的兩隻手裡來回倒騰著顆燙栗子, 手邊一隻人半臂長的的盒子,阿膠, 燕窩,花膠……那是帶給馮妙瑜的探禮,再旁邊, 看堆著說有幾十包炒栗子。
“您這是買了個炒栗攤子?”馮妙瑜驚詫道。
就是松鼠鳥兒囤冬糧也沒這樣的囤法吧。
“栗子嘛, 健脾補腎的,這人冬天就要多吃板栗。”
先生為掩飾尷尬撓頭打哈哈, 一把年紀的人,總不好意承認自己又一時衝把人家攤上所有栗子都買下來了。
馮妙瑜無奈地嘆口氣,看他神大概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先生也不是頭一回頭腦發熱。之前他還一口氣買了十多斤白麵餅,買了後又怕回家後挨夫人訓,於是全部塞給馮妙瑜。馮妙瑜這輩子都不想再吃……再看見白麵餅了。再之前是冰糖葫蘆, 再再之前是元宵……先生的夫人不許他管賬是有道理的, 他管賬遲早敗家底。
阿玉給馮妙瑜拿了條毯子, 收了東西便出去了。屋裡只剩下馮妙瑜和先生兩人,炭噼噼啪啪燒著,先生將一封信推給馮妙瑜。
馮妙瑜拆開很快看了兩遍, 信上沒有收信人,也沒有寫落款,只是容實在人玩味,寫的是有關都調軍之事。
“這信是哪來的?奇怪了,也沒聽說父皇下旨從都調軍支援朔方啊?”
都扼守著大梁北境門戶。從都調軍,那北境的防怎麼辦,那裡的邊防本來就人手不足。拆了東牆補西牆,父皇不可能不考慮這個,允許從都調軍的。馮妙瑜有些不著頭腦,向先生。
“這信是從獻親王府里弄到手的,”先生又抓了個栗子,眼睛睜得大大的,稍稍前探,“這段時間我一直人盯著獻親王府上。他們也是謹慎的很,但凡要的書信函件都不從王府裡走,走的是軍中的加急公函,我們的探子不敢攔,卻無意搭上了他們府裡一個失了寵的小相公。”
“那小相公好說話得很,不過喝了兩杯酒,聊了幾次,便什麼都說了。獻親王殿下和都防使私甚好,獻親王殿下打算私自從都調兵對付蠻族……他甚至還幫我們從獻親王殿下的書房出了這封信。雖然沒有寫落款,但筆跡一核對就明明白白了。”
“那個小相公可靠嗎?”馮妙瑜沒忍住也手剝栗子吃了,“不會是皇叔故意放出來的吧?”
“您放心,我已經著人仔細查過了,這個人沒有問題。”
馮妙瑜又把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和戍邊的節度使防使有私算不得什麼,朝中大小員,同僚,師生,同鄉有所往再正常不過,誰能因為這個給他定罪。至於未經准許從都調兵,這也算不上什麼——打贏了蠻族後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就糊弄過去了。
能制住皇叔的其實只有功高震主一條。
說到底還是帝王的忌憚。
自古以來,帝王都是孤家寡人。君主之位從來容不得任何人有分毫覬覦染指。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既要讓馮重明相信皇叔與都防使勾結圖謀不軌,那這封信就得以合合理的方式流落出來,再由某位馮重明非常信任重的人給他才行,馮妙瑜心裡已有了大概的主意和人選,收了信。
“那個信出來的人,不能留著。”
那相公知道事的原委,留著就是一個患。
“老夫明白。一個失了寵的相公,晚上喝多了酒,一個人在回去路上不小心失足掉進了河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說罷,先生便起拱手準備告辭,笑眯眯的,“既事說完了,那我也不打擾您休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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