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這人可真是自作多。
到底是急景凋年, 一晃眼十幾日過去。
小雪過後,趙氏約了馮妙瑜去宣坊新開的綢緞莊散心。兩人逛了半日,民間織雖比不得宮裡緻, 卻勝在紋飾花樣繁多, 甚是新奇,兩人說笑著各挑了些讓店家包好了送去府裡,逛累了,轉頭又去附近的草堂茶亭喝茶歇腳。
雖然店名裡有草堂二字, 這草堂茶亭卻是開在朱雀大街邊上的,小竹門推開, 暖意撲面而來。圓石小徑,茅屋,細水潺潺流過, 桃花桑竹, 儼然五柳先生筆下的桃花源,茶水果點也算說得過去, 有好些人在這裡品茗談笑,苦短中得半日閒。
前院散座人多眼雜,馮妙瑜便和趙氏去了後院。兩人才坐下喝了幾口茶,趙氏起去後面更,馮妙瑜剛拈起塊棗花,就聽不遠有幾人在小聲議論獻親王府之事。
“聽說是和戍邊大將暗通款曲, 兩人私底下常有書信往來, 這回巧被衛截下來, 遞到前去了。”
“何止暗通款曲這麼簡單。那位犯的是不道之罪。我哥哥在宮裡當差,抄檢王府的時候他也去了,在王府發現了穿著龍袍的偶人碎片。聽說他和那大將勾結通訊倒是其次, 主要是北境那邊有一種更加毒的邪,他想學那種邪咒人……”
“真嚇人。快別說這個了。”
馮妙瑜著棗花的手微微一頓。
獻親王這事也算是落下帷幕。都防使革職押解回京候斬,王府被抄。濫施巫蠱邪意圖害人是屬十惡的重罪,不過刑不上大夫,父皇顧忌著皇家面,並沒有拖去問斬,只是吩咐劉公公親自去賜了壺鳩酒。訊息傳到長公主府時,馮妙瑜正在用早膳,聽聞皇叔死訊也只是平平淡淡點了個頭,心裡什麼覺都沒有。沒有一報還一報的快意,也沒有兔死狐悲傷其類的覺。
好像一切都無所謂了。
“既然說起這件事,你們可認識那位的王妃王氏?說是在孃家懸樑自盡了。”
“素日待人十分刻薄,裡總沒句好聽的話,一臉刻薄,看著就煩。聽說為了留住親王,不惜去學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做派,甚至還親手挑選男伶送去親王邊……一點都不像名門出,把王家的臉都丟乾淨了。”
這時候巧趙氏更回來了,抿著,顯然也聽見了那幾人的話。馮妙瑜記得和王氏沾親帶故,便拋了個新話題。趙氏卻沒接話,坐了良久,突然低低嘆了一聲。
“以前不是這樣的。”趙氏轉著手裡的茶杯,“出好,人生得漂亮,畫畫也畫得好極了,是遠遠近近姐妹裡頭最出風頭的一個。公主,說實話,我曾經很羨慕。好端端一個人怎麼會變這樣呢。”
馮妙瑜沒說話。
有誰是生來就面目可憎的?大抵是歲月可憎,將人消磨至此。
兩人在外面玩了大半日,馮妙瑜回府已是日暮,有個小廝過來說白公子離開了,他本想當面辭行,奈何等了半日都不見馮妙瑜回府,只好先走了。馮妙瑜用過晚膳,謝隨還沒散衙回來。
獻親王一事後,許多與他往甚的世家都了影響,革職的革職,貶的貶,朝中一下子空出來不位子,王大人便推舉他去門下省。
門下省屬三省之一,主要負責稽核中書省草擬的詔令,對不當詔令有封駁之權。了門下省,也算是真正的進盛京權力中心了。
本來王大人為他推舉的是個正七品的左補闕,考慮的是穩紮穩打,以謝隨如今的年紀和資歷,位太高不易服眾。可摺子遞到帝王手裡,馮重明想了想,卻直接圈了個左諫議大夫給他——除了謝隨本和王大人苦心經營,這裡面大概還有幾分借花獻佛,彌補馮妙瑜的意思。
醫幾時出診,幾時離開,用了什麼藥都有記錄,朱太醫能瞞一時,卻不敢瞞一世,馮妙瑜小產之事還是傳到了帝王耳朵裡。
左諫議大夫是正五品的職,非常有實權。雖說要等年後考課結果出來後才有可能升遷,但帝王已經發話,負責謝隨考課的王大人又偏心謝隨,升任左諫議大夫這事其實已經板上釘釘了。
謝隨眼下還在秘書省,工作量沒什麼變化,應酬卻增加了不,有時候到半夜才能回來。
這晚謝隨雖然回來的比以往早些,卻也到了亥時。馮妙瑜早就睡下了。
屋裡沒給他留燈。謝隨一手端著燭臺,怕亮晃醒馮妙瑜,又用另一隻手擋著,輕手輕腳在屏風外去了外袍革帶,吹了燈黑在旁邊躺下。
馮妙瑜其實沒睡著,這些天夜裡總是難以睡,請朱太醫看了幾次也沒結果,只說是思慮過重。可也沒想著什麼啊。馮妙瑜下意識攏了下頭髮,以免被謝隨著。只是經這麼一,謝隨便知道還醒著了。
“怎麼還沒睡,是哪裡不舒服嗎?”謝隨張道,思忖片刻,又手去探馮妙瑜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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