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太極宮。
大雪飄落在金碧輝煌的琉璃瓦簷之上，夜下殿宇森森，越來越冷了。
劉公公才命人添了盆新炭，又有人過來在他耳邊耳語兩句，劉公公眉頭微皺，正考慮著要不要向帝王彙報此事時，帝王威嚴的聲音自裡面傳來，“出什麼事了？”
劉公公不敢瞞，只得如實說：“長公主府那邊請了太醫過去，說是，”劉公公小心地瞄著馮重明的臉，“說是公主和駙馬兩個人不小心掉到湖裡去了。”
馮重明批示奏章的手微微一頓，筆朱墨在奏章上洇了好大一團紅，鮮豔如。
“哦？你今日才去了長公主府，說公主瞧著沒有大礙了，怎麼這人下午還好端端的，晚上就掉湖裡去了——可是對誰不滿啊？”
手指一下一下，噠噠噠地敲著。敲在桌上，也是一柄鈍頭錘子敲在劉公公上。帝王明顯不悅，劉公公手心開始冒冷汗。這話可怎麼接？總不敢說馮妙瑜就是對您的命令不滿。
還要不要腦袋了。
“聽說是湖邊欄杆年久失修，不小心掉下去的。是那些負責整修的奴才該死，就算有不滿想來也是對他們不滿……還能對誰不滿呢。”
馮重明冷笑一聲，看破不說破，只道：“好嘛，既然連個欄杆都整修不好，沒用的東西，朕要他們的腦袋留著做什麼？不必留過今晚了。”
“去儀宮。”馮重明起。
時辰不早了，儀宮只留了一盞小燈。一彎月白的寢上罩了件梅子青的外袍，張氏對著燈幽幽的刺繡，鄭姑姑進來添燈，心疼道：“娘娘，時候不早了，仔細著傷了眼睛，不如早點就寢吧。”
“傷就傷了，反正也再見不到他了。日關在這籠子裡，我要這眼又有什麼用。”
細針穿過錦緞，桃花柳葉纏枝連綿，兩隻栩栩如生的新燕在錦緞正中互訴衷腸。
鄭姑姑言又止，最後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出去了。
不多時，又聽得宮門推開的聲音。
張氏頭也不抬的，“你怎麼又來了？出去吧，我繡完這個就會睡了。”
馮重明不允許下面的人通傳，鄭姑姑有心提醒張氏卻被攔在外面，無力為之，只能在外面乾著急。
高大的影子擋住了，張氏抬頭見是馮重明，下意識一抖，指尖傳來尖銳的痛，繡針針尖已沒手指。顧不上手上疼痛，張氏忙將繡棚藏至後，強裝鎮靜。
“今個又不是初一十五的，陛下來做什麼？”
“怎麼，朕思念皇后，想來瞧瞧都不行了？”馮重明笑著，一袍大馬金刀地著張氏坐下，聲音冷冰冰，“朕的皇后方才在繡什麼？瞧著是男子用的手帕一類，可是給朕做的？”
張氏的臉比窗格進來的雪還要白。
他這是明知故問。畢竟可從來就沒有給他做過什麼東西。
“是給文兒的。”張氏說。
想把繡棚藏得遠些，卻被馮重明抓住手腕，他慢條斯理一掰開著繡棚的手指，從張氏手中搶過繡棚對著細細欣賞。
“朕都不知道皇后的繡工這樣好，”馮重明輕輕拂過上面的春燕，喟嘆道：“只是為何繡了春燕桃柳？燕子雙，是忠貞之鳥。文兒尚未及冠，你這個做母親的繡這個給他？”
張氏趁馮重明不備，手想搶過繡棚，卻被馮重明反手重重摁回到榻上。墨髮如瀑散落榻間，若蘿。
“朕聽說，雲塘渡口，你曾經和安王互贈桃花春柳以表心意。才子佳人，好一段佳話，月白亦是皇兄最喜歡的，你心裡還惦記著皇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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