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箇中緣由，他實在是不願意細想。……
這年的秋天來得突然。
立秋前白天還是暑日炙人, 從早上到傍晚連一風都沒有，誰知到了晚上卻忽然狂風大作。大風摧枯拉朽般吹斷了城不樹木，斷木倒房屋, 茅草飛, 流年不利。好在並沒有人因此傷。而城外，叛軍亦乘破風而上，勢如破竹，兩路大軍分別從一南一北不斷向盛京推進, 著雉羽的戰報落葉似的從四面八方飛進宮中。儘管局勢不容樂觀，但京畿地區的駐軍裝備良, 訓練有素，絕非地方軍隊可比——盛京上到員下到平民百姓生活照舊，該上衙門點卯的上衙門, 該出門做生意的做生意, 街頭巷尾熱鬧依舊，歌依舊沒日沒夜地唱著《春好》, 毫沒有兵臨城下的迫。
更何況到了潤六月廿三，前線傳來捷報。翔府伊下令出兵邠州，與邠州駐軍兩面夾擊，大敗叛軍。
馮重明聞言聖心大悅，接到戰報後一連說了三次好字。次日，宋罌便帶著一眾門生上奏懇求馮重明開辦宴會慶祝前線勝利, 以告天下叛軍敗局已定, 以揚大梁國威之不可侵犯。馮妙瑜一個人坐在屏風後面, 過紫檀木屏風的間隙，金碧輝煌的兩儀殿文武員紫紅兩的衫織，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比夏天的太還要燦爛的笑容, 不過是數十場戰役中取勝一場而已，大家卻高興的好像叛軍已經被盡數潰敗了一樣。
馮妙瑜心裡微微一沉，甚至有些恍惚，一時間不知自己在何。
早朝結束後朝臣們紛紛告退了，馮重明在紫宸殿裡和宋罌說話，馮妙瑜不想進去，只好站在外面等宋罌大人出來。站在紫宸殿外面的倒不止一人，衛尉寺寺卿楊大人也在不遠站著，他看見馮妙瑜，輕輕哼了一聲，皮笑不笑地問了安。
朝中有不看橫著豎著都不順眼的老古董，這位楊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馮妙瑜也假惺惺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兩人等了許久，紫宸殿的門終於開啟，劉公公笑眯眯地出來了。
“哎呀，公主您怎麼在這裡站著，外頭冷，您怎麼不進去？”
馮妙瑜搖搖頭，低聲道：“宋大人可還在裡面？我還是等宋大人出來後再進去的好。”
劉公公很快看了楊大人一眼，心裡大概有數了，他嘆了口氣。
“公主，大人。恕奴才多說一句，您二位這是何必呢？”劉公公手指指了指紫宸殿，“這會皇上已經和宋大人商議著定下了五日後要在興慶宮設宴慶祝，皇上正在興頭上，您二位何必在這時候進去給他老人家潑冷水。”
“眼下本就不是辦宴席慶祝的時候，”馮妙瑜咬了咬說，“我們是打贏了一次，可這重要嗎？他們已經打贏了十幾次上百次！叛軍很快就會捲土重來，有這慶祝的功夫……”
“公主，”劉公公打斷馮妙瑜的話，“皇上高興。還有比這個更加重要的事嗎？您說的事都可以緩一緩，等到慶功宴後再說嘛。叛軍還在百里之外，不過是五天的功夫，難道他們就能打進城裡了——不可能的。盛京城固若金湯，這百年來從來沒有破過。”
楊大人在一旁輕輕咳嗽一聲，他瞥了眼馮妙瑜，“劉公公，這京中的守備軍，是早一日準備，早一日……”
“楊大人，我再說一遍——皇上樂意，皇上高興。天底下沒有比這個個更要的事了。”
劉公公臉沉下來。
“這些天皇上心一直都不好，我們這前當差的個個都提著腦袋，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了皇上，腦袋搬家。這皇上難得高興高興，您是聰明人，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去怒皇上？當然，您要是執意要進去黴頭，我也不敢說什麼。只是到時候惹得皇上龍大怒，您可別怪我沒有把醜話放在前頭。”
楊大人自然明白劉公公的話的份量。論對馮重明的瞭解，天底下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一天十二個時辰跟在他後的劉公公。眼下進去和馮重明談這些，只怕真的有可能會掉腦袋。雖然不甘心，他還是對劉公公點了點頭。
“時候也不早了，您二位要是沒有什麼事，奴才人送二位回去。”劉公公說。
縱使相看兩厭，再不樂意，可是從紫宸殿出宮的路只有一條。
“微臣今日不過是說了微臣該說的話，可沒有為公主出頭的意思。公主可不要誤會了。”楊大人哼哼，意思是你可千萬別自作多。
“本宮也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素來聽聞楊大人剛直不阿，”馮妙瑜笑笑，故作驚訝狀，“本宮倒一點也沒想到楊大人會想到什麼出頭不出頭上去。無端揣測他人，本宮一直以為那是坊間閒漢才會做的事呢。”
“你……”楊大人又從鼻子裡出了口氣，角了，勉強勾了個笑臉，“微臣只是隨口這麼提醒一句而已。公主您沒有誤會就好。”
“哦？那這麼說本宮還得謝楊大人了？”馮妙瑜笑的真實意。固然惡趣味，亦非君子所為，但瞅著素日看不慣自己的人吃癟難免會讓人有點小小的高興。
也許不止是一點點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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