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 無恥。
大敵當前, 若薨逝的是其他公主皇子倒也沒有人會在意，可偏偏是馮妙瑜。皇帝重病，太子失蹤, 這段時間盛京城防等諸多軍政大事全由馮妙瑜一人一手包辦, 在這個最要的關頭忽然薨逝，雉堞上好歹還有經驗老道的將領組織士兵們抵抗叛軍，可朝堂上卻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一團。
長公主薨逝的過於突然, 沒病沒災，這人怎麼會說沒就沒有了？自然有人懷疑是謝隨做了手腳。
可謝隨有數幾位太醫出面作證, 說公主虛弱，得的又是時疫，等發現時已無力迴天, 且時疫傳染極強, 為大局著想只得匆忙收斂封棺下葬云云。這番說辭可謂滴水不，人都土了, 就算是有心人懷疑他，也無法拿出證據來。
當然也有幾個不死心的，他們打著弔唁的幌子跑到長公主府裡四查探，謝隨對幾人心裡所想心知肚明，卻故意不加以阻攔，幾人果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無功而返。最後這事只好就此放下, 不了了之了。
正月初七。
街巷間新年喜慶的氛圍還沒有被平淡的日常生活所沖淡, 長公主府外一片縞素。
“人死不能復生，公主還這麼年輕，但是人已經去了, 你也不要太過於悲傷。”趙氏也帶著兒前來弔唁，唏噓慨嘆之餘，還不忘安謝隨一番。
暮深沉。謝隨送走了最後一位前來弔唁馮妙瑜的客人，轉頭進屋便摘了布纓，去麻布所制的疏衰裳，有小廝進來伺候他更，謝隨把麻帶扔給他，隨口問他道：“公主怎麼樣了？”
小廝答道:“人今天正午就醒了，不過不肯吃東西，我們送去的吃食一口未，中午送的東西，這會還原封不擺著呢。”
“讓廚房再重新做一份，做些易於消化的米粥，再加上幾樣時令小菜和點心。記得讓他們做的清淡一點。”謝隨說。
雪花紛飛。穿過長長的遊廊，冬日裡的聽荷軒殘敗淒涼，他們度過新婚夜的地方，誰能想到這裡的廂房裡藏著一間暗室謝隨理了理冠，那些進府查探之人也是愚蠢得很，他們顧著搜尋他暗害馮妙瑜的證據了，本沒想過馮妙瑜其實還活著，人就在長公主府裡。
屋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悉的腳步聲，悉的人，馮妙瑜微微掀起眼皮。乾的發裂，用嘶啞的聲音嘲弄道：“你來做什麼，是嫌把我關在這裡不夠，還打算往我脖子上再套個狗鏈子？”
新年那日賞了謝隨一記耳。翌日一早，謝隨又兒過來說好歹夫妻一場，最後再一起喝杯茶可以麼。是昏了頭，瞧他可憐，一時心便點了頭，都沒想過他這幾個月趁不常回府早早收買了府裡的下人們——他竟然敢給下藥。
一耳果然還是太便宜他了。馮妙瑜咬著牙在心裡恨恨地想，早知今日，那晚就該抄起一旁的大花瓶朝他頭上來兩下的，當場死了最好，再不濟砸個傻子，也絕不會淪落到今日這地步。
命運全數掌握在另一個人的手中的籠中之鳥。
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嗎？
馮妙瑜扭背對著他拿了簪子去挑燈花，火燭跳，努力抑著自己的緒，不把心的不安表在臉上。
“妙瑜，你知道我不會這麼做的。只要你肯留在我邊，我怎麼忍心……”謝隨頓了頓，又放了語氣溫和道：“等天氣暖和些，我們再一起去臨江遊玩如何？這次我們儘可在那邊多待上一段時間，我路安在後院裡種了許多花樹果樹，有你喜歡的西府海棠，玉蘭、木香、槐樹……還在院裡新搭了個葡萄架子，夏午後我們可以坐在底下乘涼摘葡萄吃……”
他如走末路的賭徒般固執地向描繪著心中的圖景，字與詞如織娘手中的梭子川流不息地編織著金黃好的畫卷，馮妙瑜只是沉默著，時不時報以冷笑。說到，謝隨下意識想要與靠近些，也許像往日那樣臂將摟在懷裡……馮妙瑜見狀卻猛地往床榻裡面了。
驚恐而又戒備的眼神，雖然只有一霎，卻足以讓謝隨心裡痛不已。那出去一半的手就尷尬地停在了空中。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無可去。
他，做錯了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罷了，沒什麼。抱歉。”謝隨抿了抿，訕訕收回了手。
他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這並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而不是如今這般畏他厭他……也許還恨他。心裡又酸又苦，謝隨難地想著。欺騙，下藥，囚。完全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做出這樣的舉，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一定是嚇到了。但他也絕不會放任離開。
因為失去過，太清楚箇中的滋味，所以才會比任何人都害怕再一次失去。
他不能失去妙瑜。
總會好起來的。他轉念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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