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兒捧著手爐笑道：“我猜有了這個，娘子肯定就不要手爐了。”小娥道：“是岐王譴人送來的，說一是給娘子解悶，二是可以暖手。”悠心裡的，好像小毬的爪撓來撓去。
“我小時也養過這樣的貍花貓，”悠道，又囑咐，“千萬別讓淮王的猞猁看見。”把眾人都說笑了。
似乎確實有過這樣一件事，的貍花貓被一隻過於親熱的猞猁追得上房上樹，那猞猁好像是個男的，是……誰呢……“娘子可冷壞了吧，不如到火爐床上梳洗。”阿春道。悠正冥思苦想，猛然被打斷，愣了一下，道：“這樣最好。”阿春分派，一會兒便安置妥當。悠下衫，在中外加件荷暗紋羅，偏坐在床上，仍抱著那隻貓。阿春領小娥、惠兒、聽蟬、玉葵，五人也上來跪坐服侍，其餘婢子或捧杯或提壺或持香或端銅盆或拿手巾，都圍著火爐床侍立。
聞蟬先接過魚洗端著，悠用五香散洗過臉，阿春用手巾為淨，又換淨水和新手巾，阿春將手巾浸溼擰乾，將手巾敷在悠臉上片刻，水溫稍熱，手巾的溫度則剛剛好，十分舒適。如是兩次。惠兒、小娥先將首飾、義髻除去，又各自拿了梳子為悠梳頭，聽蟬和玉葵則在左右稍後的方向各舉一面鏡子，以便悠能從面前的鏡子裡看到後。悠用揩齒布揩牙，阿春則將米、白僵沙、珍珠、桃花等摻面脂，調勻糊狀面藥。惠兒、小娥將悠的頭髮梳順，這次不用義髻，只用自己的頭髮挽一個簡單的偏髻，梳好後，請悠來選裝飾的絹花——各各式鋪了滿滿一隻漆盤。
悠選花時，小娥將今晚那套花鈿收了，阿春清點，發現了一枚，想是丟在哪裡了，也不在意——不過日後若隔三差五“不丟幾樣東西”反而為咄咄怪事，倒是此時實在難以想象的了。
“阿春，你服侍岐王多久了？”悠拈著一支海棠絹花去蹭臂彎裡貓的鼻子，貓兩隻前爪胡抓著，“喵喵”撒。“回娘子，奴婢服侍大王已有五年。”阿春道。
悠放下手裡的絹花，換了一支遞給小娥，對阿春道：“上面藥吧。”——想，既然李憂離說忘記了一些事，而又不覺得自己會忘記這五年兩人之間的任何事，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在離開長安前，他們就是相識，甚至相的，只是那時年紀太小，記憶實在模糊。本想在阿春這裡旁敲側擊些什麼，可跟隨李憂離的時間卻也不足以知道那些往事。不過悠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抓住了風箏線，母親不也說過故張皇后當年常幸辛宅嗎？想必會帶上子吧，那與岐王必然早就認識。
收拾妥當，悠讓出一半枕頭，按出凹陷，將貓放進去，貓個懶腰，打個滾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肚皮朝上，爪子朝天，四仰八叉地睡了。悠側躺下，手按它的墊，貓爪一下彈回來，一下又彈回來，按著按著，也漸抵不住睏意……
“把你的猞猁抓回來！”
“為什麼？我的草上飛和你的毬毬玩得很好嘛！”
“它會把我的毬毬吃了的！”
“我的草上飛才不吃七八糟的東西！”
“我的毬毬才不是七八糟的東西！你抓不抓回來？”
“不抓！”
“抓不抓！”
“不抓不抓不……”
“嗚，皇后殿下，岐王哥哥欺負我……”
“喵嗚——喵嗚——”
☆、訴衷腸
“喵嗚——喵嗚——”
悠被“踩”醒，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收下，眼前出一團毬。略抬了抬頭，只見那毬趴在前，兩隻前爪替著一踩一踩，不時歪頭脖子——如果它確有脖子的話——眯著眼睛，出溼的小舌尖，心滿意足地“喵喵”。悠放下肩背，重新躺下，將夢中雜的思緒整理——那個放猞猁追的貍花貓的男孩，那個拿桃蹭臉的男孩，那個把的猧子弄得泥球一樣的男孩，那個抱只大鵝扔給，以至被鵝啄傷，對扁扁畜生從此無不痛恨的男孩，都指向一人——李、憂、離！
“娘子醒了嗎？”阿春聲音和，聲怕驚到似的，倒是順便雙手叉在貍貓腋下，把它撈起來，引來貍貓一聲不滿的“哀嚎”。悠睡眼惺忪地看：“很晚了嗎？”阿春道：“巳時了，娘子昨夜睡得遲，該多睡些。不過，岐王已在外等候多時了。”
李憂離？等我？——悠翻，冷冷道：“讓他等！”
阿春聽得一愣，暗想：“昨晚秦娘子不是與大王相談甚歡嗎？怎麼睡了一夜就轉了？這是誰招惹了？”——哪裡知道悠這十幾年的好幾筆糊塗賬終於找到了罪魁禍首，能不咬牙切齒？
“不過……”悠又不確信，心想，“是他嗎？夢由心生，也許我是昨夜聽了他的話，不得其解，才在夢中將那些沒頭沒腦的事按在他頭上……可別冤枉了人，況且，總也要顧及他的份。”
“岐王等多久了？”悠翻坐起。
阿春正要離去，聽悠喚，忙回應道：“小半個時辰了。”
“什麼事？為何不讓你們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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