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我自然高興！”沈默興得幾乎將馬紮坐翻，“仇人死了，大仇得報，我高興！”
墨微辰確認是真的高興，這才真心笑了出來：“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也不知是哪個大俠替天行道...”沈默興地談論下去，一旁的學步小兒跌跌撞撞撲來，被沈默一把抱上膝頭逗著玩兒。
墨微辰靜靜地聽著，輕輕地點著頭，幾乎想不起，烏猊正是死於自己的劍下。
從墨家堡出來以後，忘川塵的藥效已完全褪去。十年的記憶洶湧恢復，而玉京飛雪的不控又時常令斷片，更是沖淡了現實與夢境的界限。是非與對錯變得模糊，仇恨與憤怒逐漸淡去。如今的世界劇烈地變化著，時勢風雲變換，不常想，江湖也好，朝堂也罷，這爭來爭去的一切，究竟有誰真的贏了？
這一年，籌糧的李妍兒能打通漕運水路，卻沒能救下的父親。那個曾救下奉天被稱為“第一功臣”的將領，已了功高被疑、疑而生叛的反賊，最終其部將斷首獻降，他的首級也被傳送長安示眾，子嗣株連，人亡家破。
這一年，宣旨叛的公被拘於許州，又因淮西王的敗退在蔡州被草草縊殺。此事激起了天下人的強烈緒，門生各奔走，聯合抗爭——前些日子傳來訊息，淮西王已被部將毒殺於營中，終究是不得好死。
這一年，幽州軍統帥叛失敗，逃回幽州後眾叛親離，於正月病亡。繼任者百日執政，亦因鬥爭猝死朝堂...
天地大變，人心惶惶。君易主，山河安在？
珍珍傳給訊息，說君山早不是那個人人嚮往的化外仙山，山上頭各種麻煩事，比漕幫所在、早市賣魚的景象還要混，當真魔幻。
墨微辰失神一笑。
不管如何，好在當下是真實的，沈默也是真實的。
角落裡，大改後的四車只餘兩。這車本就是為白三郎所設計，只是設計之初，並未想過那四車竟了錮自己的囚籠，令留下一世的憾。是不願再見這車，卻不能拋下沈默的困難不管。
終究還是製了二車送予沈默，只是這一與最初的模樣，已完全不同了。
“你何時出發？”沈默抬頭看了眼天，拍了拍小郎君：“我可不是不想留你，只是龍華寺重開以後，那兒的牡丹開得比別都豔，我還道人們會懼怕死人，誰想要是去晚了，居然連位置都佔不著。”
“快了。”墨微辰拍了拍不知何時睡著的娃娃，“待我將這個篦子做完。”
沈默卻按住了手中工，放下膝上的老大，又將懷中老二接回來：“我看是你做不完了。如今你這耳朵，還不如我的靈泛。”
墨微辰愣了愣，比聲音更快到達的，是一陣花香。
“快去吧，別教他等急了。”
墨微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拍上的木屑站起。那一日，玉京飛雪的強行發教損了聽覺，的耳朵再不如從前靈敏，只與尋常人不相上下。
不過那又何妨？
這江湖，又不是一個人行走。
柴門之外，外觀樸素的馬車緩緩停下。席帽將趕車人的臉遮得嚴實，暗的寬袍裳將他的形藏，卻依然擋不住骨子裡出來的拔風姿。見墨微辰出了門，他扭想從車上下來，卻被一陣突然衝上嚨的咳嗽打斷。
墨微辰急急走上去：“我自會過來，你急什麼？”
“想早點送給你。”
袖之下，出一隻白得幾乎明的手，執一朵濃烈的紅牡丹，遞到眼前。
墨微辰鼻尖微：“除了花兒，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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