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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牛騎到地頭, 程石放下鐵犁,瞅著周圍幾塊地沒人,他兩手摟著牛背上的娘倆, 一把給抱下來,看青鶯臉上滿是驚奇, 恨不得再來一遍, 他得意地說:“怎麼樣?別的小孩可沒這出吧?”
“樣樣要爭第一啊?”楊柳笑問。
“得讓有見識點,晚上回去了……不行,太落山就冷了, 等明天晌午天熱了,我抱騎馬在村裡轉一圈。”程石著青鶯的小胖手抖上抖下, 見來勁了,兩隻胳膊像划船的揮來舞去, 沒一會兒,眼睛就不在牛上打轉了。他趁機“噠噠”了一聲,黑牛自覺走下地頭。
“我去犁地了。”他跟楊柳說。
“好,我也回去了, 該睡覺了。”楊柳把小丫頭轉個, 摟了往村裡跑, 最喜歡瘋喜歡鬧了, 轉眼把爹忘在腦後,樂得嘎嘎,像只快樂的小鴨子。
門口上保母正往外走,看到人手去接,“我正準備出去找來著, 到姐兒睡覺的點了。”
楊柳把孩子遞給, 也跟著往後院走, 青鶯看娘跟著,到嗓子眼的假哭瞬間嚥了下去,走到桂花樹下就開始打哈欠。楊柳坐在床邊等睡了輕手輕腳出門,收拾些青鶯穿著小了或是來不及穿的冬給豆姐兒送去。有個闊綽的阿,還有好些送裳鞋的姑姑伯孃,青鶯還不滿八個月,裝裳鞋帽子的箱籠比和程石加起來的還多。
楊柳到村頭,孃家的大門從裡面槓著,趴著門瞅,大黑子不在家,估著豆姐兒也在睡覺,敲了兩下門正準備走的,瞧見嫂子著草繩從屋裡出來。
“嫂子,是我。”
“我還以為是我聽錯了。”木氏過來開門,“大黑子不在家,爹孃跟你大哥去地裡幹活了,家裡就我跟豆姐兒,怕有人闖進來我就把門槓上了。”
“是該這樣,住在村頭有些偏,這段時間來賣鴨的外村人也多,難保有揣著歪心的。”楊柳挎著兩個包袱進去,小聲問:“豆姐兒睡了?”
“睡了,每天這時候都要睡一會兒,還是你家羅嬸子教的,白天按點睡到時辰喊醒,養習慣了夜裡不鬧覺。”
“給豆姐兒送些冬和鞋。”楊柳把包袱放桌上,“我就不坐了,還要回去盯著,免得有賣鴨的來了家裡沒人。”
屁沒落座就要走,木氏也習慣了,轉又送出去,跟小姑子住一個村,一天能走幾個來回,時間久了也不是客了,也不怕薄待了回孃家的姑。換大姑子不,非要拉扯幾番說盡客氣話。
大門再次關上,木氏回屋解開包袱,小襖棉都沒下水的痕跡,料子好棉絮針腳細,線頭都埋在佈下面,就是這個親孃親自針線都做不到這麼用心。想豆姐兒是個有福氣的丫頭,從小就不愁吃穿。
路上的公突然嚎了一嗓子,村裡的其他公聽見了也扯著嗓子回應,就連山裡都有傳來。楊柳揹著手走到家門口,宰鴨拔的人已經在幹活了,髮油亮的貓守在盆子邊上,等著吃屁鴨屁。
“你下午去地裡嗎?”春嬸從燻房出來,解開頭巾撣菸灰,“你要是不去挖紅薯就看著燻房裡的火,我去地裡幹活。”
“行,那你過去。”楊柳撿了幾片完整的銀杏葉進屋做書籤,青黃不一,不用加工就是一副彩穠鬱的水墨畫。
每過小半個時辰,楊柳去燻房添一次柴,水分未乾的松木裡摻一些綠意尚存的艾蒿和野枝葉,炭火覆上黑灰再撒一層陳皮或是曬乾的花,濃苦又清香的煙霧嫋嫋升起,升騰至屋頂,薰染著松板牆,再一一縷的用餘熱緩緩浸染油脂尚存的皮。
馬蹄和車聲滾滾靠近,提著一串鴨去計數的婦人衝屋裡喊:“柳丫頭你出來看看,你家好像來客了,馬拉的車。”
楊柳放下筆,衝面前的嫂子說等一聲,大步跑出門,看到充當車伕的姜長威。
“三表哥。”喊一聲,見車裡的人拉開車門,走過去說:“我猜就是你們,今天在鎮上到我姐了。”
“晌午在你姐家吃飯,晚上就來你家。”三表嫂跳下馬車,誇張地深吸一口氣,“盼星星盼月亮,我可算又過來了。”
“來了就多住幾天,就你們倆?薈姐兒沒過來?”楊柳往車裡看。
“談正事,沒帶。”姜長威卸了馬車,把馬拴銀杏樹上,問:“阿石呢?不在家?”
“去犁地了,到下麥種的時候了。”楊柳想了想,先拆了門檻讓人把木篷車拉進院子裡,“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表哥表嫂你們自便,家裡的人都下地挖紅薯了,我正忙著給人計數算工錢,就不招待你了。”
“你忙,你家我,不讓你招待。”三表嫂絡地說,也不進屋坐,去看看曬太睡覺的貓,牽馬出村去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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