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紫宸殿鎏金蟠龍柱投下的影如蛛網般籠罩著跪伏的袁公瑜，三足青銅燻爐裡升起的龍涎香菸霧在他眼前扭曲變形。
這位八旬老臣能清晰聽見自己頸脈突突的跳聲，冷汗順著深紫袍的立領滲裡。
滿朝朱紫此刻都屏息凝視著他，那些目像無數把出鞘的橫刀，將他蒼老的軀釘死在前金磚上。
“袁卿似乎有難言之？”
豫王李旦的聲音從九階玉墀上飄下來，年輕親王今日特意換了赭黃圓領袍，腰間蹀躞帶上的金鉤反著晨。
袁公瑜抬眼時正撞上對方挲魚袋的左手——那修長手指在皮革上劃出的弧度，宛如一把懸在他頭頂上的利刃，令人心驚膽戰。
袁公瑜的結劇烈滾著。
他想起剛才來俊臣的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酷吏此刻應該正像破布娃娃般掛在鐵鏈上。
李旦明明可以當場格殺謀逆之臣，卻偏要留來俊臣半條命在詔獄裡哀嚎，這分明是給所有武天后黨羽看的活教材。
“老臣......老臣......”
袁公瑜的象牙笏板在掌心打，他不得不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磚面上。
殿角銅的滴水聲突然變得震耳聾，每一聲都像是催命的更鼓。
八十老翁牢獄的恐怖畫面在腦中閃現——暗溼的牢房裡，自己這老骨頭怕是連三日刑訊都熬不過。
群臣班列中，武延基的佩玉突然發出清脆的撞聲。
袁公瑜餘瞥見這位武氏子弟正死死攥著玉組，青白指節幾乎要破錦袍。
更遠，周興鷙的眼神在史中丞張希臧臉上來回掃視，而後者正用笏板遮掩著半邊臉，看不清對方此刻的神。
“看來袁尚書是要學來俊臣抗旨？”
李旦忽然輕笑，玄鹿皮靴踏在龍紋階上的聲響讓整個朝堂為之一靜。
他彎腰拾起袁公瑜跌落的笏板時，雙眼盯著這位老臣不放。
“臣願擁立新君！”
袁公瑜突然發出驚人的音量，枯瘦雙手高舉過頭接回笏板。
這個作牽了他後頸的舊傷，疼得他角一，但又不敢在李旦面前失禮，只能低著頭不敢和李旦對視。
這時，武延基的象牙笏板“啪”地砸在地上。
袁公瑜聽見後傳來倒冷氣的聲音，但他已顧不得許多。
“如今我朝憂外患，確實應該早日立下皇位！”
袁公瑜抖著用沙啞的嗓音說完，整個人力氣宛如被乾了一眼。
每說一個字，他都能到武氏黨羽們毒箭般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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