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格外地寂靜。像是一片寧靜的海面,醞釀著巨大的暴風雨。不知哪裡來的水滴聲,一下下格外地清晰。我坐在角落裡,聽著對面柳大叔的呼嚕聲,默默地熬著漫長的夜。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眼皮漸漸沉重地抬不起來,腦子裡面像有一隻小鹿在撞,但記著方重的話,不敢睡死。
牢裡面好像起了一層水霧,朦朦朧朧的,我的意識也更加地飄忽起來。
“不好,有人要暗殺我們,林晚,不許睡,快起來!”方重忽然發出一聲怒吼,一下子把我飄忽的意識喚醒,我跳了起來,聽到他沉悶的聲音,“快把他們都醒,用袖子捂住鼻子,快!”
我連忙照做,一邊用袖子捂住鼻子,一邊跑到柵欄邊大聲地喊,“殷大姐,柳大叔,金不換,都醒醒!別睡了!”我喊得很大聲,聲嘶力竭的,終於把他們陸陸續續地喚醒。
此時煙霧已經濃重了起來,厚厚的像一層紗,連幾步之外都看不真切。
我聽到方重發出一聲聲的怪響,然後殷大姐和柳大叔也發出了同樣的怪響,聽聲音他們好像在急切地談。以前聽靳陶說過,九州商會的班首和掌戶們,都會一種哨語,用於急聯絡和打暗號。我會的時間尚短,還來不及學。
雖然地捂住口鼻,但仍然有刺鼻的煙味嗆得我直咳嗽,我的肺好像被一把刀子輕輕地割著,連呼吸都會引發疼痛。
殷大姐在隔壁的牢房說,“糟糕了,林晚妹子沒練過武,這麼嗆的煙霧肯定不了!”
我想發出聲音安他們,不想讓他們在此刻為我分心,但卻只能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牢房裡忽然響起一聲巨響,而後聲音延到外面的天空,我聽到柳大叔說,“西班首,你太冒險了!萬一賢王的人先發現,先趕到怎麼辦?”
“我必須要賭一把!”
殷大姐著聲音說,“你……還相信他?”
“我們只能相信他!”
我覺得神思在黑暗的邊緣遊走,視野漸漸閉合只有一道。如果我弱一點,這道代表現實世界的隙便會徹底閉合,而我也將在這沉重的煙霧中永遠睡去。我只能竭盡全力地想活著的理由,忽然就想起那年在故鄉武威,我和念臨風一起去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很遠,忽然斷了線。
我坐在地上哭,念臨風沒辦法了,忽然挽起腳,就要往風箏飄遠的地方跑。我連忙拉住他問,“你幹嘛?”
“去找風箏啊!”年念臨風很認真地說。
我止了哭聲,“你瘋了!那麼遠的地方,怎麼可能找得回來?”
“晚晚,只要你很想做到一件事,就一定要相信自己能做到。不信的話,你在這裡等我,天黑之前,我一定把風箏找回來!”說完,他就跑遠了。
我坐在小山坡上等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太下山,星星都爬滿了天空。爹爹來喊我回家,我卻不肯走,一直坐在那裡等。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影在地平線上出現,等慢慢地跑進了,結一個年漂亮的影。念臨風高舉著風箏,遠遠地朝我揮了揮,我高興地朝他跑過去。誰知道他一見到我的面就責怪我,“笨丫頭,你不會先回家嗎?”
“怎麼能回家!你都沒有放棄,我也不會放棄的!”當年小小的我這麼肯定地說道。
他笑了笑,出整齊的牙齒,“好晚晚,你看,我把風箏找回來了。你看見了嗎,只要相信自己能做到,不過那條路有多遠,那個目的地有多難達到,就一定一定會做到的。”
我默唸著“一定一定會做到”,一遍一遍,直到牢房外響起了幾聲古怪的聲。
殷大姐高興道,“來了,果然來了!”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