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以潑一杯茶之果敢結束了這一整日辛勞。到了傍晚，零零散散飄起了雪。清風不想聽那夜裡舊門吱呀的聲音，抱著手爐裹著棉襖坐在凡塵書院的廊簷下看雪。一件陳年舊事猛然跳進腦海，瀾滄大概不知他們頭一回見面，其實是在一個下雪天。
那日唯唯諾諾的三小姐逃了家，翻牆而出之時摔傷了腳，抱著路邊的一棵樹。那日的雪片大如席，打的人睜不開眼。三小姐抱著那棵樹，臉因著又哭又凍紅腫一片。瀾滄冒著大雪救了這個狼狽的子，將安置在永安河邊的客棧，拿走了幾兩碎銀子。
那一日之事清風從未與瀾滄說過，今日再想起，那時的瀾滄，眼中有無法言說的悲傷。清風卻在那一日記得了他。
下雪天易懷。清風看雪越下越大，直至將灰瓦掩埋，想起去年冬日，二人在下雪之日圍爐夜話。心中笑自己沒出息，在廊簷下直坐到手腳冰涼，方起跺跺腳。估著那舊門已響過，便招呼著雪鳶向回走。
走著走著，玩心起了，將傘一扔，衝進雪中。小跑幾步朝雪鳶招手：“快來，追我。”
雪鳶一聲得嘞，彎捧起雪一個球向清風扔去，剛好砸到清風后腦，那雪末鑽進清風脖子，冰的在地上跳腳。自然不服，亦了一個雪球砸向雪鳶。二人玩的開心，一跑一追，不知追到哪裡。深夜的巷子，掛著三兩盞昏黃的油燈，將人影拉的很長。
遠一個旅人踏風雪而來，被巷子中嬉鬧的二人擋住了去路，思慮再三，轉走回頭路，卻見那裹著厚圍脖的子突然看向自己，的呼吸是白的霧，在油燈下緩緩向上，奇特的。目中的笑意還來不及去，令瀾滄以為是在笑著自己。仔細想想，二人有月餘未打過照面了。
朝走了兩步站在對面，輕聲問：“今日關張這麼晚？”
清風愣怔一下才說道：“賞雪忘了時辰。”
“回嗎？”又問。
清風有心避著瀾滄，想說不回，又覺著這樣不大好，沒有氣度和風骨，看了眼雪鳶回了句：“回的。”
“一起走吧！這會兒夜深了，你們兩個姑娘家走夜路不大安全。”
“好。”
清風跟在瀾滄旁有一些距離的地方，默不作聲走路。二人的影子忽遠忽近。瀾滄偏過頭看到清風的頭頂肩膀覆了雪，問：“傘呢？”
清風這才想起自己帶了傘的，可是手中沒有，又回頭問雪鳶，也沒有。傘丟了。
瀾滄有心幫拍拍肩頭的雪，那手在袖中了，終究未到跟前。二人都沒有什麼話，是瀾滄覺著一路不說話怪尷尬的，沒話找話：“書院生意好嗎？”
“前些日子不好，沒人來。這些日子畫了手爐，一傳十十傳百，連帶著其他東西也賣了些。”
“字畫還賣嗎？”
“賣的。”
“嗯…”
清風腳底打向一旁趔趄，瀾滄眼疾手快拉住胳膊，將拽了起來。即便圓潤了些，手臂還是在袖晃。
“當心。”
“多謝。”
清風的客氣疏離讓瀾滄挑不出錯，放開的胳膊指了指：“你到了。”
清風看了看，可不？朝瀾滄頷首，與雪鳶進了門。瀾滄等著那扇門關好才接著向前走，推開那扇吱呀的門，忽然覺著不應該再這樣了。前些日子看的那些院子都極好，應當買一的。清風站在院中，聽瀾滄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手了自己的手臂，他剛剛握過。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點了火盆，從屋將這些日子繡錯的裳拿了出來，一件一件燒了。那火忽明忽暗，雪鳶和小七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勸。
倒是不用勸，清風看那火，正燒的旺，猛然覺著人活一世，得像那火，熾熱燒過一回才作數。不然這樣寡淡的活那一遭，與沒活過有何區別？這樣想著，乾眼角的淚，覺一切都好了起來。
瀾滄特地告了一日假搬家。他只帶走筆墨紙硯、必要書籍以及裳，其餘全部留在了那個小院。靜念在臨行前與小七雪鳶作別，將新的住址留給他們，這兩年這條巷子裡的一切往事都在這一日徹底結束。自此一個向東走，一個向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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